“娘,這是?”她心頭一緊,嚇了不輕,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唐氏神神秘秘地給她遞了個眼色,同時伸手接過二壯,說道:“你自己看看。”
月娥拿起藥包,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跡上,只一眼,就知道是誰送的了。
第一包:麻黃、桂枝、紫蘇葉、防風,後面的字跡略小些,備註著“治風寒”;
第二包:苦杏仁、桔梗、甘草,備註著“治咳嗽”;
第三包:折耳根,備註著“平日煮水喝,清熱解毒”;
第西包:益母草、次老芽,備註著“補血氣”;
第五包很小,裡面只有天麻,備註著“治驚風”。
治驚風……
月娥呆坐在床邊,腦子裡一片空白。唐氏輕輕搖了搖她,她才緩緩回過神,看著藥包上工整、規矩的字跡,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沉穩又細心。
唐氏開口道:“昨天你舅舅送過來的。”
月娥連忙說道:“娘,這不合適吧。”
“你舅舅說了,之前就知道二壯的事,可家裡忙著起房子,還得在寨子西邊看幾塊地,實在沒顧上二壯,也沒幫上什麼忙。你明哥聽說後,就特意請人帶了這些藥材過來備著。”
“那娘,你和爹留著用吧。”月娥又說。唐氏掩著嘴笑了,語氣裡滿是寵溺:“嗯,就知道你會這樣。利明說了,藥材備了三份,你舅舅家、我們家,還有你這兒,都有,你安心收著就好。”
唐氏又說了些家常,大概是舅舅家起房子、買地,還有利明、桂蘭他們的瑣事,月娥卻沒太聽清。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只有三個詞在反覆迴響:驚風、三份、就知道你會這樣。
唐氏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月娥正出神,就聽見大平哇哇大哭著跑了回來。
“娘——,哥哥們說我的頭繩不是好東西,我們家的糖也不是好東西,哇哇——”大平撲進月娥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唐氏聽得一頭霧水,月娥心裡卻大概明白了緣由。
她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把大平緊緊摟在懷裡,輕聲安慰:“是好東西,只是心不乾淨的人,才會覺得它們不好。”
大平嚶嚶地哭著,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錯了……哥哥們問我東西是誰送的,我說……我說表舅。”
唐氏看向月娥,眼神里帶著一絲瞭然,彷彿在說“我知道了”。
大平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倔強地看著唐氏,問道:“外婆,表舅也是舅,對不對?”
“嗯,對,你沒錯。”唐氏溫柔地應著,伸手擦了擦大平臉上的眼淚。
沒錯,有什麼好遮掩的?心不乾淨的人,想的自然也是不乾淨的事。
大平靠在月娥懷裡,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卻依舊倔強地嘟囔:“外婆,娘,我以後再也不說表舅了,這樣哥哥們就不笑我了。”
月娥心頭一酸,輕輕揉了揉女兒的頭髮,語氣堅定地說:“不用藏,大平說得對,表舅也是舅,他送的東西,都是好東西,咱們沒什麼好怕的。”
夜裡,月娥輾轉難眠。腦子裡反覆浮現出馬棚裡白雪的模樣,浮現出與明哥的過往,也浮現出唐德全的冷漠、唐家寨眾人的冷言冷語。
他們都在等她低頭,等她像他們一樣,按部就班、卑微順從地過完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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