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才過不久,中秋便己在望,中秋一過,便是收糧的時節。
可她沒有地,自然也沒有半顆糧可收。
靠著孃家接濟度日,滋味難捱到了骨子裡。
月娥實在撐不下去時,便打發大平去尋婆婆張氏,多半能討回一小袋口糧,多的,再也沒有。
唐德全就在一旁等著,等著她低頭,等著她服軟。
曾經她最瞧不上的搖尾乞憐,如今,她自己做了。
她一首在等,等兒子再大一些。為了逃出這口冰冷的牢籠,她願意等,也等得起。
寨裡的流言一日甚過一日,翻來覆去,繞不開那根紅頭繩。
可每一次風言風語扎過來,她便想起明哥那夜的話。
她悄悄展開那張路線圖。紙上字跡工整,安安靜靜躺在掌心,像早己等候她多時。
青山在等她。
她有退路,何必留在唐家寨,任人作踐。
她輕輕摩挲著二壯的頭頂,眼底藏著一絲韌勁,望著懷裡快滿兩歲的二壯,月娥心中那點念頭,終於凝成了實實在在的主意 ——
離開唐家寨,憑自己活下去。
天氣一日熱過一日,正午的日頭烤得人喘不過氣。
月娥挑了午後回了孃家。
王秀才正趴在堂屋的方桌上,睡著了。
月娥輕手輕腳走近,看著父親熟睡的模樣,忽然就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爹也是這樣伏案小憩,她總偷偷爬上板凳,去扯他的鬍鬚。
此刻她心頭一軟,也想如兒時那般鬧一鬧,可湊近了才看清,爹的鬍鬚早己花白,面容也憔悴了許多。
再想到王家壓在身上的外債,她心口便悶悶地發沉。
最終只是輕輕在堂屋條凳上坐下,安安靜靜等著父親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唐氏從外頭回來了,一張臉曬得通紅。
月娥連忙上前:“大中午的,您還下地了?”唐氏一邊舀水洗臉,一邊嘆道:“天旱得厲害,去苞谷地澆了澆水,不然苗子都要枯了。”
月娥端起一碗水遞到唐氏手裡:“娘,我找你有事。”
說著便拉著唐氏進了廂房。唐氏端著碗,見她神神秘秘,心頭一緊:“咋了?家裡沒糧了?”
月娥不答,只拉著唐氏在床邊坐下,望著她娘,一字一句道:“娘,我在唐家寨待不下去了。”
唐氏一聽,頓時詫異。寨子就這麼大,那些風言風語她不是沒聽過,只是向來不曾多問 —— 她信自己的女兒。“別去聽那些人嚼舌根,親戚間走動,本就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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