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王嬸先前管著磨坊，賬目一向糊塗，又仗著與範府西姨娘沾著幾分遠親，暗地裡貪了不少糧食。範老爺一時尋不到合適的人，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日她交還代管的糧食，核對清楚後便要入范家糧庫，也算與月娥做個交接。
月娥心中明瞭，忙上前接過布袋。利明又從懷中取出一本小賬，在矮桌邊坐下。見王嬸仍僵著不動，他聲音一沉：
“王嬸，你是要我親自動手？我平日不常碰升子，這一升一斗，可未必抹得平整。”
王嬸臉色一變，恨恨瞪了二人一眼，一跺腳，終究還是從木架上取下升子，不情願地量起糧來。
利明提筆核對賬目，月娥在旁瞧著，見王嬸每升都抹得極淺，便悄悄看向利明。他只輕輕搖頭，示意她不必作聲。
一升升糧食倒進范家布袋，眼看便要量完，門外忽然又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多時，一個短衣打扮的年輕後生衝了進來，人還未站穩，聲音己先到：
“唐管家！回子墳那邊打起來了 ——”
待他走近，月娥才看清，那後生身形瘦弱，一雙眼睛卻透著機靈。
利明放下筆：“福昌，你慢慢說。”
福昌喘著粗氣，月娥忙給他遞過一碗水。王嬸停下手裡的升子，耳朵豎得老高，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
福昌灌了口水，急聲道：“唐管家，前幾日回子墳下頭好幾戶田就旱了。今早范家、王家幾戶順著往上一查，又是小河壩被瓦家堵了！他們說，綠河的水得先把瓦家田灌滿，才輪得到下面人家。”
他喘了口氣，聲音更急：
“眼看就要秋收，田一干就絕收，兩邊當場就打起來了，都見了血！佃戶的婆娘娃娃全跪在範府門口哭著求老爺做主，范家那幾戶己經鬧著要開祠堂了！”
利明眉頭微蹙：“縣衙那邊呢？”
“瓦家的阿訇己經帶人進寺誦經，眼看就要往縣衙鬧！張老爺己經帶衙役去了回子墳，怕再出人命。老爺說門前鬧得太不吉利，讓您趕緊回去；張老爺那邊也催您過去壓一壓。”
月娥聽得一頭霧水，什麼開祠堂、阿訇、誦經，亂糟糟撞在耳邊，理不出半點頭緒。
利明低頭略一思索，先吩咐道：
“你帶磨坊的糧先回府入庫，再從賬房支五十吊錢，把受傷的佃戶送去醫館。就說範老爺一定給他們做主，只要租了老爺的地，老爺就不會不管。”
“你回去稟告老爺，我先去回子墳。等事態穩了，我再同張老爺回衙門。阿訇誦經總要些時辰，不會那麼快鬧到縣衙。”
福昌連忙點頭，又想起一事，忙補了一句：
“還有…… 黑樹林的王朝水家，帶了禮來求見老爺。老爺應了今年給他們免租，人還在院裡等著，讓您處置。”
利明抬眼看向他：“怎麼回事？”
“那日王家吃酒，我聽張老爺說，王朝水是他遠房親戚，租的是咱們老爺的地，想求減租。”
“老爺怎麼回的？”
“就說…… 好說，好說。”
利明眉頭這才稍稍舒展：
“你去回了王朝水家，讓他放心，老爺早跟我提過。他送來的禮，一律不收，原樣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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