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就只是未出五服的兄妹嗎？
他心裡藏著一堆猜想，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又不敢明著問。
沉默了許久，才慢慢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月娥姐，我真的把明哥當哥哥的。” 頓了頓，：“也把你當成姐姐。”
月娥望著他，淺淺笑了笑：“嗯，我知道。”
福昌見她一臉不解，才緩緩開口： “我是范家立了死契的家生子。”
月娥聽得一驚。
她原本以為，福昌能進賬房當差，不過是外頭招來的幫工，萬萬沒有想到，他竟是身契都攥在主家手裡的人。
“那日，我被罰跪在馬坊外的空地上。管馬的範大牛，非說我把馬喂瘦了，抬手就拿鞭子抽我……”
“明哥剛好來牽馬，撞見了，勸住了那範大牛。”
“沒過幾日，便有人通知我去賬房當差。我後來才知道，是明哥特意去求了老爺，把我從馬坊要了過去。”
“到了賬房，我什麼也不懂，是明哥一筆一畫教我寫字、打算盤、算賬目，手把手把我帶出來的。”
福昌說著，目光垂了下去，臉上沒什麼多餘神情，隻眼底沉沉的，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敬重與感激。
他又認真抬眼看向月娥，一字一句沉聲道：“所以月娥姐，明哥於我，早己不只是哥哥。他吩咐一句，我便死心塌地去做。”
又思忖半晌，才低聲道： “若是遇上對他不利的事，我也一定會攔著。”
月娥聞言，身子幾不可查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淡了幾分。
她猛地抬眼看向福昌，心頭咯噔一下，只當這孩子是在暗指 ——自己的存在，便是對明哥不利的根源。
一時之間，心慌、難堪、自責全堵在胸口，面上卻又不好明說，只得道：“嗯---”
而福昌心裡想的卻是：明哥認定的事，便沒有錯；他要護著的人，自己便跟著護著，管他什麼出不出五服、管他旁人怎麼嚼舌根。
見月娥神色淡淡，只當她沒聽出自己話裡的分量，忙又追問了一句：
“月娥姐，你聽明白了嗎？”
月娥心下一酸，只當這少年句句都在點醒自己，當下勉強扯出一抹苦笑，眼底掠過一絲澀意輕聲應道：
“明白了，明白了。”
第二日，天還未亮，唐利明己經先去廚房查看了一遍，細細交代了廚子幾句。
不多時，賬房裡的油燈亮了起來。
唐利明端坐在案前，指尖捏著廚子剛送來的選單，逐字逐句仔細端詳。
他手指輕輕點在每一道菜名上，時而停頓片刻，他才取過一旁的空白冊子，蘸了蘸墨，工工整整地將選單謄抄下來，確認無誤，才輕輕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緊接著，他緩緩開啟抽屜，從裡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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