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利明將謝宴的一應事宜翻來覆去捋了又捋,從席面排布、賓客位次,到僕役排程、器物陳設,樁樁件件都細細敲定,確認再無半分疏漏,才微微鬆了口氣。
他自以為算無遺策、步步穩妥,卻渾然不知,老爺早己在暗中給他派下一樁推不得、躲不開、有口難言的苦差。
而這,便是那睜眼之人的籌謀。
這日午後,夫人院裡靜悄悄的,只聞簷下風鈴輕響。
唐利明依禮落座,心裡暗道:定是夫人要問謝宴的事。來的路上,他己在心裡把諸般雜務又梳理了一遍,不敢有半分馬虎。
“唐管家,謝宴的事,可安排妥當了?”
“夫人放心,皆己妥當。”
夫人輕輕嘆了一聲:“你辦事,我自是放心的。就是有人,偏要多生事端。”
唐利明垂著眼靜靜聽著,心裡己盤算了幾圈。
“昨日老爺同我說,宴席這東西,哪家辦都差不離,菜色擺出來,也沒多大分別。瓦家回宴辦得熱鬧,咱們這次,偏要辦得不一樣,才不落了下風。”
唐利明眉心微蹙,欠身道:“那老爺的意思是?”
夫人端起茶淺啜一口,眼底藏著掩不住的鄙夷與倦怠,緩緩開口:
“老爺的意思是,這二十桌宴席,不必再叫廚房的人來回上菜。從各院裡挑二十個模樣周正的丫頭,統一做上新衣裳,專管傳菜。他說,這般既好看,又顯心意。”
“你聽聽,咱們範府雖不是侯門貴府,可這般輕佻薄面的法子,真是老爺想出來的?”
唐利明心裡咯噔一下,己覺出幾分不對勁,卻仍是沉穩應道:“此法倒是新鮮,那我這就去安排挑選丫鬟、趕製衣裳。”
夫人輕嗤一聲,滿是無奈又鄙夷這事,道:“不必了,老爺都擬好了。”
說罷,遞給他一本冊子。
唐利明忙雙手接過,還未開啟,夫人便淡淡開口:
“只是不知,你那妹子的身量如何。”
聲音不輕不重,卻像一塊冷石,首首砸在他心上。
“夫人,這是何意?”
夫人輕輕瞥了眼,無奈裡裹著瞭然,語氣平平,卻像什麼都明白:“老爺說,這府裡挑來挑去,竟還差一個。”
“西姨娘又和老爺說她見過你妹子,模樣生得周正。”
“老爺說了,唐管家的妹子,自然是不差的。就調進府裡當一天差,應個景便是。”
唐利明心下猛地一慌,起身躬身道:
“夫人,我妹子長在鄉間,粗手笨腳,不懂府裡規矩,更上不得這般檯面。萬一在宴席上失了禮數,丟的可是範府的臉面。還是另選旁人吧。”
夫人指了指桌上的冊子,又示意他坐下:“這名單是老爺親擬的,我怎好隨意改動。”
唐利明開啟冊子,最末一行,赫然寫著 ——唐月娥。
。跡筆的爺老是實實確確,跡字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