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府
下人的廂房離馬棚本就極近。這幾日府裡風波不斷，一樁接一樁的事攪得福昌心頭髮亂，他左思右想，總想把前因後果琢磨明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終究沒睡太沉。
幾聲輕微的馬蹄聲，讓他心下一緊。
這都這般夜深了，誰還會動馬 ——
福昌心裡其實早猜到了牽馬的人是誰，可還是撐著身子，悄悄推開窗縫瞅了一眼。
定睛一看，不是唐利明，又能是誰。
這一眼望下去，福昌心裡越發亂了，這下是徹底睡不著了。
幾聲輕淺的馬蹄響，慢慢出了府門，往夜色深處去了。馬蹄踩在土路上，只發出輕微、沉悶、有節奏的嗒嗒聲，一聲一聲，像敲在唐利明的心上。
他想起福昌之前說的話 ——
就算想護著，還能護她一輩子？
未出五服的兄妹，湊在一起，傳出去像什麼話？
還有一個田守義。
這一樁樁，一件件，像一根根刺扎得他心口發緊，連呼吸都會痛。
而這一切，她從未對他提起，所有苦楚與委屈，都被她悄悄藏起，獨自默默承擔。
他能護她一時，卻護不了她一世。
他有心，卻無力；
想靠近，卻不敢；
想護持，卻無路。
馬兒不緊不慢地踏著步子，蹄聲輕緩，待他回過神勒住韁繩，竟己是到了磨坊前。
這磨坊，藏著他太多不敢說的在意。
唐利明心下猛地一緊 —— 方才出門時，明明只想著隨意走走，怎麼兜兜轉轉，又走到了這裡。
他看了看磨坊的門，夜己經深得很了。
綠河上的磨坊安安靜靜，連河水都流得輕緩，只剩風掠樹葉的微響，西下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去嗎？真見了面，他又能說什麼？
問她今日是不是有人嚼了舌根，還是問那個田守義究竟是誰？
不去嗎？
這些天她過得好不好？
見了那張工錢條子，她心裡難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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