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利明抬眼望了望這滿天清亮的月色，又看向眼前的人，才低聲開口：“我牽了馬在那邊，要不 —— 出去走一走？”
月娥聽了，輕輕低下頭，思量了許久，才輕聲應了一個字：“嗯。”
兩人一馬，靜悄悄走在綠河邊。唐利明牽馬在前，步子不緊不慢，馬蹄踏在土路上，只發出輕微而沉穩的聲響，沒驚破這深夜的安靜。
走了一段，月娥才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上：“明哥，那天唐五爺家真的來人了嗎？”
“嗯，是張伯。”
“我在院外截住了他。” 他頓了頓，“後面應該有人去找過他的。”
月娥心下猛地一緊。
若是叫人知道她本不姓唐，知道他們並非未出五服的兄妹，只是表親……
她正暗自心驚，便聽唐利明輕聲道：
“無事。張伯是看著我長大的，他知道該怎麼說。”
月娥點了點頭。以西姨娘的性子，若是真摸清了他們的關係，早就尋由頭來為難，哪裡還能等到今日。
她心頭輕輕一擰，低聲問：
“那西姨娘為何揪住我不放，就因王嬸丟了差嗎？”
唐利明心下暗道：她哪裡是揪住你不放，她是揪住我不放。
卻沒有再說話，只是步子沉了，走得更慢了。
月娥看在眼裡，心裡輕輕一澀，暗道：不該提府裡那些人、那些事的。明哥定然己為府裡的事操勞煩心了一整天，這時候偏要提這些做什麼，白白辜負了眼前這一灣綠水、一輪明月。
而唐利明這邊，心思卻悄悄飄遠，想起了那日張伯同他說的話。
張伯是唐五爺的管家，唐五爺有意讓他接張伯的班，張伯並無藏私，他與張伯之間，還有一段不為外人知的師徒情分。
那日張伯說：
“利明，你糊塗呀！月娥既己來青山，你為何要遮掩？
那唐家寨她己是回不去，你若娶了她，哪裡來這些煩心事？”
我當時聽得心下一驚 —— 這不是沒有起過這樣的念頭，自接到姑父的信，這念頭便在心裡瘋狂滋長、翻湧，像瘋長的藤蔓，纏得人喘不過氣，卻又不敢輕易觸碰，連宣之於口都覺得是奢望。
可那唐家寨，就因我給她送了些東西，都能將她推到風口浪尖，受人指點議論。
我怎能因一己私念，便唐突了她。
就算依張伯所言，她若真應了，我也不會答應。
那樣一來，旁人定會說她是小老婆，我不願她再受半分委屈，哪怕一絲絲，都不行。
想到這，腳下的步子又重了幾分。
桂蘭，我對她是心有愧疚的。成親後不久，我便和她提過和離，她不願，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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