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飛速盤算,面上卻依舊沉穩。
“唐管家,我知你有顧慮。你妹子進來,你只管安排她在最末一桌,上上菜便是。”
唐利明飛快掃過冊子上的丫鬟名字,心裡己有了些主意。見夫人這般說,推脫不得,只得應道:“是。”
夫人滿意地點點頭,又問:“不知你妹子身量如何?”
唐利明略一思忖,沉聲道:“和小桃一般。”
待到日頭西斜,那些被選中的丫鬟們個個滿心歡喜、翹首以盼,只等著這場謝宴開席。
就連沒被選上的,也在暗自盤算,那日要換上最得體的衣裳,好站在主人近旁,哪怕只露一露臉,也算爭了幾分體面。
賬房外不時飄來丫鬟們湊在一處打趣的低語:
“你今兒這身絹花可真鮮亮,宴上必定惹眼!”
“夫人說了,這回要給咱們做最好最時新的料子,可惜我沒被選上,只能眼饞嘍。”
唐利明聽在耳裡,心下越發煩躁,起身便往廚房去交代旁的事宜。
福昌見他徑自離去,也不曾喚他,心下雖疑惑,只當是這幾日事務太多、勞心費神,便也不以為意。
轉頭又見他桌上凌亂不堪,便過來整理一番。
隨手翻開一本冊子,上面記的都是丫鬟名字,心知這便是宴上當差的人,也沒放在心上。正要合上時,目光一瞥,最末尾竟赫然寫著 ——唐月娥。
福昌心下猛地一驚:
這府裡選人,怎麼會選到月娥姐頭上?
再細看那筆跡,一字不差,竟是老爺親手寫的。
再想到明哥剛才那副模樣,這事,竟是真的了。
一連兩日,福昌都睜著眼到深夜,豎著耳朵細聽馬坊那邊的動靜,可那裡安安靜靜,連半點聲響都沒有。
往日里唐利明去牽馬,他總要醒上幾回,心裡不踏實。
如今這幾日他不去牽了,福昌反倒更睡不著了。
那冊子是老爺親擬的,二十個丫鬟配二十桌宴席,少一個都一目瞭然,半點遮掩不得。
明日便是謝宴。
這晚福昌首等到半夜,依舊沒聽見半點動靜,心裡暗暗發急:
明哥這是打定了主意,要違逆老爺的意思了。這謝宴若是當場少了人、亂了規矩,到了夫人老爺跟前,他少不得一頓重罰。
福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合不上眼。
心裡又躁又亂,一會兒怕唐利明抗命出事,一會兒又怕自己多管閒事,越想越清醒,越躺越難熬。
折騰到後半夜,他實在撐不住,一骨碌爬起來,披了衣裳,輕手輕腳去了馬坊,牽了馬,往磨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