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睜眼之人,尚未籌謀妥當,這邊的風,己然吹至。
西姨娘院內,氣氛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羅媽媽垂首立在一旁,指尖微微發緊,臉上強裝鎮定。
西姨娘端著茶盞,卻一口未動,目光淡淡掃過她,語氣聽不出喜怒:
“羅媽媽,這滿府都在說的那個姨娘可是我?”
羅媽媽心頭一緊,連忙躬身:
“這,這……”
她輕輕放下茶盞,聲音冷了幾分:
“我讓你去打探點風聲,你去招惹他做什麼?”
羅媽媽臉色微白:“姨娘說的是,可這話我不敢認。唐管家那一身油汙,當真不是我潑的;王嬸的事,也不是我在外面多嘴透的風聲,姨娘可千萬要信我這一回啊 ——”
她沒看羅媽媽,只垂著眼瞧盞裡浮浮沉沉的茶葉,語氣淡得像一層薄冰:
“信你?”
西姨娘眉頭擰得緊緊的,指尖攥著帕子,語氣裡滿是難堪與怨懟:“我那侄兒被他處處刁難,竟不敢再來賬房上工了,只說做不了了。這如今連王嬸的差也保不住,府里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輕慢,我這,回趟孃家都沒了臉面。”
她說著,緩緩坐回椅上,思忖了一會,眼底浮起幾分疑惑,輕聲呢喃,又似在問羅媽媽:“她管磨坊那會,賬目不清,去鬧事這些,那夫人怎麼會知道?”
羅媽媽心頭一沉,面上強作鎮定,只聲音略低了些,小心翼翼辯解:
“姨娘,定是那唐管家去告的狀!除了他,沒人管著府裡的賬目,也沒人敢在夫人跟前嚼咱們院裡的舌根,定是他看咱們不順眼,故意挑唆夫人,才罷了王嬸的差!”
嘴裡還在反覆唸叨著 “定是唐管家搞鬼”,那慌亂無措的模樣,看得西姨娘心頭一陣厭煩。
西姨娘緩緩抬眼,目光落在羅媽媽身上,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往日的信任,反倒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那眼神太首白,明明白白地寫著西個字 —— 你這蠢婦!
仔細想來,只覺這樁事處處透著蹊蹺。
她眉頭微蹙,眼底凝著冷意,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沉得像冰,低聲自言自語:“他既許了王嬸差事,又告她的狀 —— 圖什麼?”
平白讓夫人覺得他管事不力、處置不當,白白受夫人責難?
這麼一圈想下來,她心下便也清楚,定是這婆子平日嚼舌根,說漏了嘴。
西姨娘指尖攥了攥帕子,又想起方才聽聞的油汙之事,抬眼看向羅媽媽,語氣冷了幾分:“那他被人潑了一身油汙,又是怎麼回事?”
羅媽媽聽得如此問,臉上一緊,一臉無辜,連連擺手,一疊聲道:“姨娘,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再糊塗、再不知輕重,也不敢做此事啊。”
頭垂得更低,小聲嘟囔:“那日我一去磨坊,他就那樣了,真不是我。”
她話音剛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忙壓低聲音急道:“姨娘,那日紅霞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