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姨娘一聽,眉峰微挑,神色頓了頓,眼底那層濃得化不開的疑心,忽然就散了。
不是鬆快,是徹骨的靜。
原來如此。
而此時的賬房,竟井然有序。
“福昌,採買的那批日用瓷具,可到了?”
“到了,己經送到廚房了。”
唐利明擱下筆:“隨我去看看。”
此番謝宴,分作回、漢兩席,各設十桌。回席不沾豬肉,因而宴席所用一應器皿,並廚房傢伙,都需重新置辦。
他去廚下略看了一圈,見新置的瓷具齊備、擺放妥當,便又折返賬房。
隨手抽了本賬冊翻開,目光淡淡掃過頁上記載,心中將謝宴諸般事宜又細細過了一遍,從桌次排擺、人手調配,到器皿分用、廚下規矩,一一確認無誤,才緩緩將賬冊合起,放回原處。
靜了靜,他偏頭看向一旁的福昌,
“這個月的工錢,可都發完了?”
“發完了,等李老伯攏完了,我這邊就上賬。”
唐利明聽了,自抽屜裡取出一袋銀錢,輕輕擱在桌上,語氣平淡:“去吧。”
福昌上前拿起錢袋,遲疑著開口:“這個月還 ——”
一語未盡,唐利明淡淡抬眼掃了他一下,語氣沉了半分:“快去吧。”
福昌垂著頭,嘴裡似有幾句嘟囔抱怨,終究不敢多言,轉身出門了。
屋內那幾句半截話,幾位賬房先生皆聽在耳裡,心裡也都有數。
那日夫人當眾發難,府裡本就暗流湧動,如今再聽唐管家與福昌這番含糊對話,縱是心裡犯嘀咕,也不敢細猜,更不敢多問,只埋著頭,專心做好手上的事罷了。
福昌手裡緊緊攥著那袋銀錢,心裡終究有些不快。
明哥看著綿軟,手段卻硬,實在叫人摸不透。
至於月娥姐…… 他更是想不明白。
甩甩頭,懶得再琢磨。
福昌攥著錢袋,腳下拐了個彎,進了一處院子 —— 不是別處,竟然是西姨娘的院落。
順著牆根,徑首走到了小丫鬟們住的廂房。
而這其中的緣故,只有他自己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