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二壯亮起來的眼睛,也跟著倏地暗了下去。
磨坊門一開,心底那點盼頭又淡下去幾分,寒意又沉上幾分。
偏那僅存的一星餘溫,反倒隱隱灼人,燙得心口發痛。
夜裡黑沉,偏偏遍地白雪映著磨坊的微光,把門前人影、眉眼落寞都襯得清亮。
唐利明孤身立在綠河對面的土路上,靜靜站在雪地裡。
不必看清眉眼,只憑那一身垂落的孤影、壓不住的空落,便將她所有委屈與念想,盡數看透。
待瞧見跨進門的那道身影,唐利明心口猛地一沉,像被寒雪堵得喘不過氣。
是酸,是堵,是藏得死死的妒意 ——
她方才眼裡藏著的盼、忍著的淚,那點連自己都不敢明說的念想,到頭來,落進旁人上門的光景裡。
是愧,是慌,是沒法上前的難堪:
他護不住她,給不了名分,避著嫌、隔著規矩,只能遠遠看著;反倒旁人能大大方方踏雪叩門,站到她跟前。
最後沉成一層冷寂的認命:
是他親手把路堵死,是他顧慮她的名聲、權衡利弊,如今便只能立在風雪裡,眼睜睜看著,連一絲髮作的資格都沒有。
滿心疼、滿心悔、滿心不甘,到末了,全攥在掌心,悶成一塊化不開的寒冰。
田守義的到來,並沒有讓月娥寬心安穩,反倒平添了她滿心煩亂。就連往日那份尋常照拂,此刻落在心底,也漸漸生出一絲悔意。
竟隱隱怨起他這趟登門 —— 平白擾了心緒,偏又叫心口那點殘存的餘溫,燒得愈發灼人難捺。
她並非涼薄負人,只心裡早藏了一道舊痕。
旁人越是近身照拂,那道痕,反倒越疼,越燙,越不肯安分。
田守義不一會便轉身去了,磨坊裡燈火漸次斂熄,西下重歸沉寒。
門扉一關,外頭風雪又落得密了。
遠處風雪裡立著的那人,見燈滅影靜,終究未曾挪步。
不擾,不喚,亦不敢近前。
就這般隱在寒風雪色裡,默默替她守了整宿。
不求相見,不問心安,只願這一夜風雪輕些,能容她少熬幾分難捱。
天光將亮時,他指尖早己凍得發僵,心底那點偏執執念,反倒被整夜寒風浸得愈發沉牢。明知該抽身退步,偏連移步離去都做不到。
年就這樣過了。
寒歲將盡,殘雪未消,院裡田埂己隱隱有凍土鬆動的跡象。
待到開春驚蟄、農事啟忙,磨坊、田畝、鄉里往來,終究躲不開一場重逢、一樁舊緒翻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