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太在意她分毫委屈，怕她沾半分非議、受半點傷害，偏要處處小心翼翼藏護。
到頭來反倒步步失算，錯上加錯，終究是深情裹成枷鎖，親手作繭自縛。
深夜賬房燭火搖搖，殘焰舔著燈盞，西下靜得落針可聞。他獨坐暗影裡，前路堵死，後路燒盡，滿心牽絆攥成死結，當真一步難挪，萬般無解。
也不是全然無解，偏是他心裡死活不肯去碰那唯一解法。
雪地裡那道身影，本就是最利落的出路，可他偏不敢深想、不願首面。
心底妒火焚得五臟六腑寸寸成傷，卻硬生生把自己囚進死局裡，一遍遍騙自己當真無路可走。
可理智偏要往心口扎針，一遍遍在他耳畔迴響 —— 有的，田守義就是最好的成全。
月娥嫁了他，往後便能三餐安穩，一世清淨度日，再不用沾府裡半分腌臢糾葛。
他裝作聽不見，把自己死死困在局裡。
困的從來不是規矩流言，是怕自己滿腔的娶她之心，到了她面前，只換來更深的厭惡與閉門不見。
唐利民心下透亮，夫人早暗中備下三般前路。
明面只攤開兩道口子任他挑選，此番喚他當面定奪，實則還有一條絕路，悄悄壓在底下。
這條路，他偏要裝作不知。心裡明鏡似的清楚，不過是自欺欺人，勉強討幾分虛妄的安穩罷了。
但天終會破曉，決斷，總得落下。
天光終是漫過窗欞，一寸寸染亮滿室沉鬱。昨夜纏心的萬般糾結，終究要落進日後的決斷裡。
福昌抬眼望了望遠處賬房，燭火還昏昏地燃著，半點要熄的意思也沒有。
他心下一急，腳步當即加快了幾分，暗自嘀咕：這才安穩了幾天，怎的又熬了一夜？
進門卻見，唐利明枯坐著，臉上半點神色皆無。地上落著那支摔斷的殘筆，福昌心裡一緊，暗自納罕：這又是怎麼了？
只把食盒輕擱上桌，又彎腰拾起那支殘筆。
默默坐了半晌，終究按捺不住，低聲開口：“明哥，我方才路過老爺院子，門口小廝託我帶話，讓你趁早安排人，把西邊空院收拾妥當，丫鬟僕婦也一併配齊。”
唐利明並沒聽清字句，只曉得他在跟前說話，淡淡應了一聲，眼神渾茫地掃過他。
福昌瞧出他壓根沒聽進去，心裡越發發慌 —— 素來沉穩利落的人，竟也有這般神思打晃的時候。只得放輕語氣，又把話重說了一遍。
“西邊院子？”
福昌點點頭：“嗯，就挨著你旁側那座空院。”
唐利明語聲平平，只淡淡抬眼：“誰住？”
福昌面露難色，語氣傷感：“紅霞。”
這兩個字落進耳裡，唐利明混沌的神智驟然醒了幾分，心底輕輕一沉，輕聲複述：“紅霞？”
福昌看了看他，無奈開口：“老爺抬了紅霞做五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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