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你便娶了紅霞。
外頭流言當即就能壓下去，往後你想怎麼安置你妹子，全憑你做主。
如若，你不肯應下這門親，那就把你妹子從磨坊調到後廚。”
夫人見他面露疑惑，緩緩道：“那磨坊偏遠，離府遠、少人看管，本就是旁人嚼舌根的由頭，總疑心你們私下有牽扯。
倒不如把她挪進府裡後廚當差，日日落在眾人眼皮底下，人多眼亮，半分私下照應的餘地都沒有。
對外只說是兄妹正經幫扶，名正言順，閒話自然沒處生根。保住她清白名聲，將來也好尋個正經人家。”
唐利明聽得心下一沉，一瞬便懂了內裡層層算計。
磨坊偏靜，是他能悄悄護著月娥的藏身地，亦是外人攥緊不放的疑心根由；可一旦挪進府裡後廚，人來人往、規矩森嚴。
一邊是逼他再娶斷念，一邊是把心上之人，硬生生推進曾讓她受盡難堪、遭人恥笑的範府裡頭，困在油煙勞碌裡，日日活在旁人眼底嚼舌根的審視之下。
兩條路，全是堵死他的私心，偏句句都佔著 “為她清白” 的道理，他縱滿心疼惜、萬般不甘，也半個字反駁不得。
“唐管家，你此刻不言，定是覺著我在步步拿捏你。你私下細細忖度便知，除卻撮合紅霞一事我存了幾分私心，餘下句句都是周全道理。你心裡何嘗不明白？只是不肯認、不願受罷了。”
她稍頓，語氣沉下來，字字落得穩重：
“情分糾葛，該了便要徹底了斷。你這般一拖再拖，耗著她、困住你，連帶著整個範府都被流言纏裹 —— 到頭來，於誰都無益處。”
唐利明緩緩起身，壓下心間翻湧的澀意，斂眸深深躬了躬身：
“夫人洞明世事，周全得體。既顧全府中顏面，亦體恤我二人難處，這份苦心，感念於心。”
頓了頓，語聲壓得極沉，字字落定不帶半分轉圜：“只這紅霞，我斷不會娶。”
夫人眸底一絲落寞悄然掠過，夫人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鬆動的決斷：“也罷。你既心意己定，便自己好生掂量清楚。一月內，務必把磨坊的事敲定妥當，不得再拖延分毫。”
唐利明只得應聲退出了院門。
春日暖風軟糯，一地梨花，滿鼻芬芳，與他卻無關，只剩滿心沉鬱、一身寒涼。
堂內，夫人獨坐良久，眼底無半分波瀾，只剩一片寒涼的清明。
原以為唐利明對紅霞，終歸藏著幾分心思。
那日下人來報，撞見他二人在廊下低聲私語，我便篤定 —— 他心裡定然是對紅霞有幾分牽掛的。
那日我便有意鬆口，府裡丫鬟任由他挑，明著提點了紅霞，他卻一口回絕，我只當他是面皮薄、羞於開口。
今日這才特意把紅霞擺到明面上：他若應下，一來能牢牢將他拴在範府，終身掣肘，再不敢動旁的私情；二來也算成全紅霞一片痴心，給這姑娘一個正經歸宿。
誰知我一番佈局、幾番鋪墊，他倒拒得乾脆，斷得決絕，半分猶豫都無。
既然他不識抬舉、不領這份安置，那這枚棋子，我便再留不住。
“小桃 ——”
夫人冷聲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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