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夫人,西姨娘獨坐梨花木椅上靜思。
方才滿心滿眼皆是唐利明,此刻回過神,才猛然疑惑 —— 夫人怎會知曉,是她截下了那封信?
她慢慢回想夫人方才的話,字字扣著門房。轉瞬便豁然清明:原來如此。
手中絲絹往桌案上一擲,她輕聲喚:“海棠 ——”
另一邊,海棠今日本不當值,剛聽聞小丫鬟轉述院裡方才的動靜,心裡早己透亮。
她暗自盤算:此刻進去,若遭西姨娘責罰,來日夫人自會將她調去別處,反倒遂了心意;
若是西姨娘不動怒,那門房張順,便要替她扛下所有干係。
心思打定,只需一口咬定、抵死不認便是。
想妥當了,她抬步進門,低眉回話:“西姨娘。”
西姨娘眸光沉沉落定在她身上,思量半晌,緩聲開口:“海棠,那封信,可是你去稟的夫人?”
海棠一聽忙雙膝一跪,頭垂得極低,聲線惶急卻咬死不認:“姨娘明鑑!奴婢萬萬不敢!奴婢素來守本分,不敢私下遞話、妄報私事,那信的來由,奴婢半分不知情啊!”
西姨娘只淡淡看著她,便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西姨娘哪裡知道,夫人方才只提門房、半句不提海棠,本就是存了要保下海棠的心思。
又聽海棠說得信誓旦旦,西姨娘心裡便己然有了定數 —— 定是那門房張順,貪了幾兩銀子的好處,為了脫責才把她賣了個乾淨。
那轉身離去的海棠,心裡只當是夫人念她稟告有功,特意護著她不被責罰,哪裡曉得,夫人保她,後頭還藏著更深的盤算。
待海棠退下,西姨娘獨自在屋內踱步,將今日這番來龍去脈,翻來覆去思忖了個透徹。
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面,她忽的低低嗤笑一聲,心底自嘲翻湧:
那日,見他為了那磨坊女人遮掩周旋,失了平日裡那份沉穩內斂的氣度,自己還曾暗自心驚。如今想來,今日自己這番惶惶失態、方寸大亂,又與他有何分別?
竟是,未在藤中,不知藤中人。
夫人房內,燭火幽幽,一盞燈光映得滿室沉靜。
她將袖中那封信緩緩展開,見字跡軟糯,字字牽念,句句含情,不由淡淡一笑。再讀到 “坦蕩講明” 一句,便己瞭然 —— 他二人心中分明己有嫌隙,至於究竟是何緣由,她既不知,也懶得去知。
只要這兩人按著她佈下的棋局落子便夠了。
轉念又想,這信除了西姨娘,再無旁人看過,心下便徹底安了。
夫人卻不知,海棠不僅識字,她還會寫。
那封信上的字句,她早己一字不落,默記在心,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便要將這樁隱秘,悄悄遞與旁人知曉。
西姨娘院裡的下人廂房,燭火昏微搖曳,海棠提筆在素紙上細細默寫,一字不落,分毫未差。
待她把最後兩個字 ——“月娥”—— 落定,舉起素紙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字算不上工整,卻一筆一畫清晰可辨。
嘴角輕輕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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