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金紅霞光沉沉落滿院落,西下靜得落針可聞。
西姨娘獨自枯坐著,院子裡下人早被她盡數遣退,連窗下貼身伺候的小丫頭,也遠遠攆開。
她怕旁人窺破心底那點執念,又偏要攥緊最後幾分體面,不肯露半分狼狽。
眼底撐了許久的精氣神一點點散盡,眼神恍恍惚惚,只剩一片空茫失落。
夫人緩步踏入院中,抬眼撞見這模樣,眸底先掠過一絲極淡的鄙夷,轉瞬便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一身涼薄的漠然,不露分毫情緒。
小桃跟在身後,刻意輕哼一聲,聲響不大,卻是明著提點警示。
可西姨娘渾然未覺,一雙眼痴痴凝著天邊殘霞,魂早就飄離了身子,半點沒落在眼前人事上。
窗下守院的小丫頭嚇得心尖發緊,慌忙快步上前屈膝福身,聲音怯得發顫:
“給夫人請安。”
這一聲才猛地將西姨娘拉回神,她倉促起身,禮數端得周全:“請夫人安。”
夫人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落座時語氣輕緩:“你這院子的晚霞,倒是別緻。”
又示意小桃,將備好的滋養膏子與幾樣補品,輕輕擱在桌案之上。
“西姨娘,坐。”
西姨娘依言落座,心底迷霧重重,全然猜不透此番來意。連日沉陷執念裡渾渾噩噩,此刻只剩滿胸腔的茫然,辨不出半分深淺。
小桃連同守院的小丫鬟,齊齊退到窗下立著待命。
夫人面上依舊溫和,目光瞧著柔軟:“西姨娘,你近日身子可還妥當?”
西姨娘連忙垂首回話:“勞夫人記掛,身子無礙。”
夫人微微頷首:“那就好,那就好。”
抬手指了指桌上補品:“這膏子皆是按著上好方子熬製,最是固本滋養。你進府多年,好生調理身子,日後若能得一兒半女,好歹有個長久傍身的依靠。”
西姨娘依禮謝過,夫人話鋒緩緩一轉,依舊輕聲慢語:“西姨娘,你也莫要怪我。老爺在青山地界素來有頭有臉,紅霞跟了我多年,我理應多照拂幾分,這才抬她做了姨娘。你放寬心胸,往後姊妹相處,和氣為本便好。”
西姨娘垂眸斂容,面上禮數滴水不漏,應聲溫順:“妾記下了,謹遵夫人提點,日後自會安分相待。” 她聽著話,心卻半點沒落在紅霞身上,只懸著半顆心在這敷衍應付,另外半顆掛在藤蔓上被死死纏繞。
話音落罷,夫人神色緩了緩,語氣卻一點點沉下來,眼底溫和笑意淡得無痕,眸底神色,慢慢沉了下去:“前日門房有人來回我,說你私下收了一封私信。西姨娘,你切莫糊塗。既入了范家門,便是府裡的人。就算因紅霞抬位一事心存芥蒂,也萬萬動不得這逾矩犯忌的心思。”
西姨娘心頭驟然一緊,渾身發僵,慌忙起身辯解,指尖忍不住微微發顫:“夫人,那信並不是我的。”
夫人眸底最後一點暖意徹底散盡,冷意首透肌理,字字壓人:“那是誰的?”
窗下,小桃領著幾個小丫鬟低聲說笑,閒散自在,目光時不時掃向院子中央,看著夫人和西姨娘說話的模樣。
不多時,西姨娘踉蹌著挪步進屋,片刻後,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面色慘白如紙。
她心裡揪得發疼,滿腦子只剩怕。
她怕夫人轉頭就去尋唐利明,一口咬定那封信是她暗中截下、私自扣住的。一旦這話傳到唐利明耳裡,他定會覺得是自己心思齷齪,故意攔著他、攪著他與月娥的事,從此把她看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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