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婦人裹著青布頭巾，低頭在灶前拾掇菜蔬，手腳麻利，神色沉靜不露半分心緒。
娘 ——”
婦人猛地一驚轉頭，才見福昌蹲在身側。
“還有啥吃的？”
她嗔他一眼，壓著聲：“方才不是才吃過？”
福昌湊到耳邊小聲蹭：“我又餓了。”
婦人眼底藏著軟笑，抬手輕拍他胳膊，悄悄往灶角一指。福昌會意，立馬拎過碗，舀起瓦罐裡的雞絲粥，蹲在灶邊埋頭吃。
“藏嚴實些，別叫張廚子撞見，又要數落你。”
這時小桃進來了，“李嬸，夫人的早膳備好了沒。”
“備好了，備好了。” 李嬸順手替蹲在灶邊喝粥的福昌擋了擋，應聲利落轉頭：“正拾掇著，這就給你裝盤送去。”
小桃接過食盒，腳步卻沒挪，悄悄伸脖子往灶下探了探，輕聲喚：“福昌哥。”
福昌聽得臉上一熱，慌忙擱下碗站起身，耳根紅透，低聲應：“小桃。”
小桃捂著嘴淺淺一笑：“多大了，還貪吃。” 說完提著食盒，轉身便要走。
李嬸拍了拍他的胸口，眼底含著軟笑，低聲催他：“還不快跟上。”
福昌撓撓頭嘿嘿一笑，抬腳便悄悄追了出去。
沒幾步就在花圃裡追上了，看到小桃泛紅的雙眼，“小桃，你哭了？”
小桃拎著食盒站在花圃小徑上，聽他如此問，眼裡面竟又起了水霧，帶著些許哭腔：“福昌哥，紅霞姐她…… ”尚未說完便又要開始抽泣起來。福昌忙看了看周圍，“小桃，你別哭，我知道，我知道。”
小桃這才穩了穩發顫的身子，抬起一雙霧濛濛的眼，聲音細細的，帶著未散的怯意：“昨天我當值，是我去通知院裡的婆子，送紅霞姐過去的。”
她頓了頓，指尖攥緊了食盒帶子，眼底又泛起水光，“紅霞姐當時又哭又叫，一個勁說不去，可那些婆子力氣大得很，攥著她就走，由不得她半分。”
說著，鼻尖一酸，又輕聲抽泣起來，語氣裡滿是不解與委屈，“平日裡夫人待紅霞姐那麼好，昨天紅霞姐哭得那麼可憐，那麼求她，她卻半分都沒答應。”
福昌忙抬眼看了看，還好這清晨花圃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小桃，這不是你的錯。”
“嗯，我知道……” 小桃攥緊手裡的食盒，肩頭微微發顫，鼻音濃重，“我只是害怕。我們這些家生子，生來就拴在宅院裡，由不得自己半分。”
福昌聽得心下一涼，小桃說得字字戳心，竟尋不出半句妥帖話來安慰。
只得撓頭嘿嘿訕訕笑兩聲，伸手輕輕點了點她泛紅的眼尾：“別哭了，再哭就不是小桃，要成淚汪汪的大桃了。”
小桃被他這一逗，撲哧一聲破涕笑了出來。
福昌斂了笑意，認真叮囑：“小桃，往後這話，萬萬不敢在外頭亂說。”
小桃這才回過神，想起方才失言，連忙攥緊食盒點頭：“我曉得，我只敢同你講。”
福昌輕輕彎了彎眉眼，催她：“快去吧，遲了該叫夫人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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