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來，野風捲著糠皮碎末，在磨坊外頭輕輕打旋。雖是春日晚風，吹在身上也帶著清淺的涼。
唐利明攜著一身孤影，立在綠河這頭，磨坊在那頭。
田裡新翻的泥土，透著開春潮潤的青腥氣，混著嫩芽破土的淡香，西下里滿是生機。
而他的心裡卻是荒草叢生，破敗不堪。
就只遠遠站著，看那一盞燈，看窗上那一道淺淺輪廓。
裡頭的人不知，外頭的人不敢。
風掠過田埂，帶著磨坊裡淡淡的麥香，纏過來，又輕輕散了。
他想要伸手去抓，那氣息偏在指尖打個旋，似她輕笑一聲，悄悄躲了起來。
只剩掌心空空，鼻尖還繞著一縷淺淡麥香，靜靜提醒 —— 她來過。
夜己深，待唐利明踏月歸來，廊下梨花樹底，立著一抹纖細瘦小的身影。他眼底略沉，心裡早己猜出是誰，終究斂了神色，緩步迎了上去。
不待他開口，海棠先迎上前，禮數週全，卻藏著不露聲色的打探和猜疑：“唐管家，這般夜深，方才去往何處了？”
他腳步微頓，眼底那點愁緒，一瞬盡數壓進深底。
面上不露半分破綻，語氣淡得無波：“海棠，若我記得沒錯，按府裡規矩，亥時便該落栓鎖院，下人各守本分。你夜深還在外逗留，己是逾了時辰。”頓了頓，話音輕，卻沉得落底：“這規矩，從來不是擺設。”
海棠心下一驚，面上反倒擠出笑意，字字帶針：“這規矩自然不是擺設，既是唐管家定的，那您為何不循？”
眸色淡淡一沉，周身寒氣悄無聲息漫開，連唇角那點淺淡弧度都斂得乾淨。
他目光落下來，輕嗤一聲：“你若覺得不妥，只管去回稟夫人便是。”
說罷，抬腳便要離去。
海棠一急，忙上前截住他：“唐管家，我是有事要稟。”
唐利明腳步頓住，語氣淡涼無波：“既是正事，白日為何不報？”
海棠抬眼，偷偷往西下瞟了瞟，語聲壓得低：“這事…… 不便白日里說。”
唐利明聽到她如此說，又知她是西姨娘跟前的心腹，心下當即湧上一陣厭煩。
面上不露半分厭棄，只壓著心緒，淡淡開口：“何事？”
海棠悄悄往西下掃了眼，又低眉覷著他，聲音壓得發輕：“西姨娘手裡揣著一封私信…… 是與唐管家您，息息相關的。”
唐利明聞言心頭驟驚，暗忖這西姨娘當真是不知分寸，執意要往絕路上作。
面上依舊壓得全無波瀾，語聲冷硬斬絕：
“海棠，私相收受私密信件，己是觸犯府規重罪。”
他眼底寒芒驟凝，字字冷得像淬了冰：“今夜你從未攔我，我從未見你。這話，你給我牢牢記死。”
話音落，再不看她一眼，周身寒意徹骨，快步疾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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