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敢藏私、一個敢動心、一個敢遞信，這府裡的規矩，是當真沒人放在眼裡了。
忽又輕嗤一聲，滿心不屑。
那西姨娘也不掂掂自身分量，竟敢生出這般妄念。
真有本事攏住唐利明，倒也算她有些用場，不過是老爺身邊一件玩物，能替我拴住府裡要緊人，未必不是划算買賣。
可笑她終究沒那個能耐。我連紅霞都明明白白送到了他跟前，步步鋪路，處處成全，到頭來也沒見唐利明動過半分心，松過半寸界。
偏她還貪心不足，暗地惦記子嗣後路。也不想想，日日入口的湯藥吃食，從來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 憑她，也配？
不過說到底，倒也虧得她自作聰明截下這封信。
反倒藉著這事，能生生掐斷唐利明與月娥那點暗中牽念，正好遂了我的心意，容我往後慢慢佈局盤算。
只是不知那信裡究竟寫了什麼。
她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涼淡笑意，眼底滿是不屑 ——
想來也淺顯，左右不過是些兒女情長、牽牽念唸的軟話，掀不起風浪，反倒恰好落進我手裡，成了最好用的棋子。
又轉念想起昨日府裡那場查院，偏生提前了許多時日。
真要問起，他定然只推說眼下空閒，便順手提早了規程。
再者聽底下人回，昨日天剛擦亮，福昌頭一處先去的便是西姨娘院裡。
莫不是唐利明早嗅到風聲，心裡存了疑，特意藉著查院，想暗中搜出這封信？
她倒不知，昨夜落栓鎖院之後，海棠早借著暗處攔過唐利明，輕輕勾出西姨娘院裡藏著不清不楚的閒話，才惹得他心下起疑，這才特意叫福昌提早查勘。
她眸色一沉，心底陡然繃緊。
若真是如此，那我先前替他鋪好的三般前路，豈不全要落空？
這封信，萬萬不能叫他沾到半點風聲。
她轉念又想起當初給唐利明擺下的兩條路 ——
要麼娶紅霞，要麼容月娥入府。
他當初一口拒了紅霞，瞧著像是暗自偏向月娥，可她心裡透亮：以唐利明那份隱忍護惜，斷不肯讓月娥踏進範府，日日受這後院磋磨。
實則我還留了第三條退路：放月娥外頭正經嫁人。
如今府裡風言風語早己纏滿兩人，本就沒了明目張膽相守的餘地，偏我半句不肯明說 —— 當面點破，既折他顏面，又顯我太過涼薄刻薄，反倒給了他們抱團的由頭。
倒要藏著、憋著，以他的通透心思定然清楚這條路，嘴上偏沒處求證，明知是生路，也偏抓不住。
這本是最乾淨的法子，一刀斬斷兩人念想，乾乾淨淨 —— 於他、於她，是解脫，於我、於範府，才是真的安穩妥當。
真若他執意要選月娥入府，倒也合我心意。
便藉著府里名分，扣上一樁兄妹遮羞，往後兩個人，一輩子都困在這範府高牆裡，掙不脫，逃不開，日日相看，也日日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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