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哥待她的那片心思,旁人瞧著都看懂了七八分,她卻這般輕賤。
自打明哥病好,夜裡馬坊偶爾有動靜,他料想明哥是悄悄去了次磨坊,便也漸漸放下了心。如今又見他寫下這些細碎日用,竟是半點也未曾放下。
只盼著他早日明白,這般剃頭挑子一頭熱,終究沒什麼意思,平白苦了自己。
福昌想著,臉上不由沉了幾分,不再多想,拿起賬冊便算了起來。眾人見他面色凝重,心裡更篤定:這事果然難辦得很。
唐利明掀簾出來,胸口那股躁意未平,腳步一轉,便往集市方向去了。
不過不是為別的,今日趕場人多,正好順路去看看范家幾間鋪子的生意,查點賬目,也算把心頭這團亂緒暫且壓下。
前幾日鋪子裡的貨便己盡數補齊,可年後一路上來,進貨價竟比往年高了不少,各鋪的利錢自然就薄了許多。
再加一旁還有瓦家鋪子緊著競爭,這般下去不是長久之計,往後進貨渠道,得多尋訪幾家細細比對才行。
他在各鋪子裡裡外外轉了一圈,同掌櫃、夥計一一攀談,細細問了近來生意與客流情形。待到日頭往西斜了,街上人潮漸漸散了,他才收了心思,從集市緩步返回。
只在漸漸冷清的集市裡,下意識多望了幾眼,默默等了片刻。
暮色快沉下的時候,唐利明回到了賬房。
一眼看見案上又擱著個小燉盅,心裡頓時煩亂。
福昌見狀忙上前端走,放到張叔桌上。
張叔心裡明白,笑著朝福昌擺了擺手,算是領了他這份心意。
福昌忙朝他遞了個眼色,又悄悄指了指茶間的簾子,用嘴型無聲說了兩個字:海棠。
唐利明見狀,面色一沉,厲聲道:“讓她出來。”
海棠在茶間聽得唐利明語氣不善,連忙掀簾出來,垂首道:“唐管家,我有要事回稟,故而在此多等了片刻。”
唐利明聽的她如此說,也只得道:“何事。”
那海棠卻是扭扭咧咧,半天不說話,等了一會道:“唐管家,我和你單獨說。”
唐利明聽得心下一驚,想那夜的事並未和她計較,她竟然大膽至此。
這西姨娘究竟用了何等手段,竟讓她敢這般私入賬房、暗遞私語,全然沒了規矩分寸。
賬房裡幾人見狀,心下都暗暗捏了把汗 —— 西姨娘竟這般不避嫌,連個丫鬟都敢隨意闖到這兒來,也實在太過膽大。
唐利明冷著臉道:“就在這說。”
海棠心裡暗暗發急 —— 若是在這裡首接將信遞給他,以賬房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必定要拿府規當場處置自己。
可這信原就不是我要遞的,也不是西姨娘要遞的,是她要遞給你的。
想謀好個的差事竟如此難。
正為難著不知該如何開口,賬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跟著便有個婆子掀簾進來:“哎喲,海棠姑娘,夫人找你都找了一下午了,敢情你竟在這兒。”
海棠一時有些茫然。她本想趁著今日,好好跟唐利明把話說清楚,也好為自己謀個安穩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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