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昌聽他這般問，心裡便悄悄明白了幾分，又覺幾分酸澀又幾分好笑。他只見過田守義一面，哪裡說得詳盡？只在心底篤定，這人再好，終究是比不上明哥的。
片刻後才輕聲回道：“不知道，我沒和他說話。”
唐利明心裡一時竟泛起些說不清的滋味，隱隱裹著幾分失落。
他心底深處，原是盼著能聽些田守義不好的言語，哪怕只是一二，也能讓他稍稍安心。
可轉念間，又莫名希望那人當真為人忠厚穩妥，免得平白再生事端。
如今只得了一句 “不知道”，反倒讓他心下更懸。
看來此事，還需再多查、多訪、多確認才是。這般想著，也算是給自己，多留了幾分緩衝的餘地。
“那你得空了，去好好查一查。” 唐利明淡淡吩咐，語氣聽似平常，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福昌聽了一臉茫然，“查什麼？”
“查一查田守義此人，底細如何，品行怎樣，家中可有親眷，家產幾何，可有外債，平日往來又都是些什麼人，一一打聽清楚了來回我。”唐利明話音沉定，目光淡淡落在福昌身上，分明是尋常吩咐，卻帶著不容輕慢的分量。
福昌聽得要查得這般細緻，心下暗自納悶，明哥這是要做什麼？
難不成，竟是要同他一一比對？他喉頭動了動，險些便脫口道：那田守義什麼都比不了你。
可話到嘴邊終究是不敢，只垂著眼低聲應：“知道了。”
福昌原只當他是心裡較勁，要同那人爭個高下，卻不知他是為著嫁妹之事 —— 縱是滿心抗拒，也只能這般細細查探，暗自為難自己。
第二日，日頭西斜時分，西姨娘坐在院中和海棠說話，其他人都打發的遠遠的。
那海棠近日總往賬房附近湊，想打聽唐利明的訊息，早被唐利明看在眼裡，暗中吩咐了福昌去叮囑幾句，自此便再也不敢靠近了，只撿一些瑣事說給她聽，比如唐利明何時用飯，吃了什麼，喝的什麼茶等等，那西姨娘竟也聽得津津有味，一邊還要默默記下。
兩人正坐在院裡說得熱切，老爺身邊的人忽然來了，傳話說老爺稍後便要過來瞧瞧西姨娘。
西姨娘一驚，慌忙起身，心下頓時亂了。她急聲催道：“你快去回老爺，就說我忽然頭疾發作，動彈不得，快去，快去。”
海棠聽得急忙應了出門，可一轉過影壁，腳步便慢了下來，只緩緩往老爺主院去。她並不進去，只遠遠立在門口等著。
日頭沉落，夜幕漫上來。她遠遠見老爺出了門，當真往西姨娘院裡來，當即繞開花圃，搶先趕了回來。
她前腳剛進門，老爺後腳便己到了院外。西姨娘心頭一緊，忙看向海棠。
海棠紅著臉，先是點了點頭，又輕輕搖了搖頭。
西姨娘一看便懂 —— 信是傳到了，可老爺依舊來了。
她頓時心如死灰，面上不覺染了一層悲慼。
暮色徹底沉了下來，天邊最後一點亮色也被墨色吞盡。
彷彿有什麼無可挽回的事，就要在這沉沉夜裡，落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