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賬房裡早己靜悄悄地開了工,只聽見筆尖摩挲紙頁的細碎聲響。
不多時,外頭有兩個灑掃的下人低著頭走過廊下,一邊走一邊壓著聲說話,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窗內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你聽說了沒…… 昨晚西姨娘,逆了老爺的意。”
“可不是,聽說老爺當場就動了手,一巴掌扇得人跌在地上,臉都腫了。”
“噓 —— 輕聲些,這等事也敢亂講。”
兩人腳步漸遠,聲音慢慢淡去。
可賬房之內,卻靜得嚇人。
幾個做賬的下人俱是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手裡的筆沒停,卻連呼吸都放輕了,誰也沒接話,誰也沒抬頭。
唐利明坐在桌前,指尖仍捏著筆,只微微一頓,便又繼續落下。
面上半點波瀾不見,彷彿什麼也未曾聽見。
春雨濛濛,雨潤梨花一地。
清風嫋嫋,相思無處可寄。
西姨娘還是在院裡枯坐,任春雨溼了頭。髮絲黏在頰邊,臉上的掌痕未消,卻半點不覺疼。
廊下幾個婆子擠在一處避雨,目光斜斜勾著雨裡的西姨娘,嘴角壓著幾分曖昧又刻薄的低笑,湊在一處竊竊私語:
“心都飄到賬房去了,落得這般模樣,倒也不稀奇。”
“噓 —— 仔細禍從口出,看笑話也藏著些。”
“有什麼好藏的,這院裡誰心裡不明白……”
說罷,幾人又低下頭,曖昧地偷笑起來。
這番話一字不落地飄進窗內,落進海棠耳中。
聽見 “賬房” 二字,她眼底微閃,心中暗暗盤算:她自己不敢,那我便助她一程,也不枉主僕一場。
雨淅淅瀝瀝下大了,海棠走出屋,立在廊下。
那幾個婆子慌忙斂了先前的神色,忙堆出一臉關切,朝雨裡的西姨娘虛指了指,聲音放得柔柔軟軟:
“海棠姑娘,你快看姨娘,就這麼淋著雨,身子哪裡受得住啊……”
海棠白了她們一眼,吩咐道:
“將姨娘的滋補膏燉好送進來。”
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
“以後放一整盒。”
婆子們心頭一凜,怯怯抬頭看她。海棠己是不耐煩,厲聲斥道:“姨娘都成了這般模樣,難道不該好生補補?” 說罷,拎著把紙傘進了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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