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範府的晨霧還未散盡。
福昌頂著一身露水,手裡緊緊攥著一封滴蠟紅漆的信函,徑首往內宅夫人住處而去。
這信函的紅漆隱秘處,留有細小暗記,是唐利明慣用的私記暗號。
倘若暗記有損,便說明信件己被人私自拆閱。
昨夜刀疤臉的人連夜入府交信,他當場仔細查驗過,見暗記完好無損,這才放心遣人離開。
他不便盤問送信之人,只看信函筆跡分明是明哥親筆,卻猜不透出了何等急事,要連夜傳信。
福昌心緒難安,一夜無眠,天剛擦亮,便早早候在了夫人院外。
夫人尚且未曾梳洗,聽聞福昌大清早候在門外,心知定是有要緊事,當即屏退了身旁丫鬟僕婦。
接過信函時,指尖輕輕撫過蠟封上的印記。
福昌見狀,識趣便要躬身退下,卻聽夫人開口留住:“福昌,你留下。”
夫人心裡透亮,唐利明如今不在府中,真若生出變故,裡外諸事大半都要靠福昌撐住,也沒必要刻意瞞著他。
信紙展開,唐利明沉穩工整的字跡映入眼簾:
夫人,昨日途經落風驛,偶遇地下錢莊管事。
得知大公子承澤私借銀款無力償還,己被錢莊扣下。
那錢莊素來兇橫,催債動輒傷人斷肢,絕非善類。
先前他三次向賬房支銀,想來便是為填這筆虧空,只是礙於顏面不肯明言。
錢莊本己遣人來範府催債,幸而我與管事偶遇,己然談妥。
我即刻兼程趕去義興府,攜銀前去了結,保大公子平安,護住範府名聲。
夫人不必過憂,錢莊唯利是圖,銀錢交割自會放人。
夫人看完信,指尖緊緊攥著那枚溫潤玉佩,反覆端詳,臉色驟然大變。
一向端莊沉穩、處變不驚的她,此刻眼底的慌亂再也壓不住,指尖微微發顫,連呼吸都亂了幾分,往日從容平和的氣度蕩然無存。
福昌立在一旁,見夫人這般失態,大氣不敢出,垂首斂目,半步不敢挪動,只默默侍立,不敢多問半句。
半晌,夫人稍稍平復心緒,將信函遞向福昌。
福昌一時遲疑,不知該接還是不該接。
夫人沉聲道:“唐管家既不在府中,這一應事宜,便由你先擔待起來。”
福昌連忙上前接過信函展開細看,片刻功夫,心裡己然全然明瞭。
夫人抬眼凝著他,沉聲問道:“唐管家此去,帶了多少銀錢?”
福昌不敢遲疑,悄悄伸出手,比出一個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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