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清楚，這福義典當行看似是街坊間尋常的典當鋪子，實則就是那地下錢莊的幌子 —— 都以正經營生為遮掩，暗地裡幹些放高利貸、逼債勒索、私扣人質的齷齪勾當，平日裡藏得極深，若非大公子被扣押，旁人竟難窺其真面目。
范家名下也有賭坊、典當行，這類營生他素來知曉，早己見怪不怪。
只是令他暗自納悶的是，大公子身在義興府遊學，府中每月月例供給豐厚，按道理根本不需要借私債，更不該落到被錢莊扣人的地步。
一時也想不清楚緣由，只得見了人再說打算。
刀疤臉扣門應聲而入，低聲道：“唐管家，事己辦妥。”
唐利明微微頷首，目光沉凝如淵掃了眼刀疤臉。
刀疤臉躬身，語氣恭謹卻不卑微：“唐管家放心，我都叮囑好了底下人，下手留了分寸。瓦家那兩個滋事的己經套了麻袋教訓過，扔去了城東城牆根，明早就會醒，無礙性命。”
唐利明神色平靜，淡淡開口：“你帶上幾個得力手下，隨我出去一趟。”
刀疤臉點了八名手下，默默跟在唐利明身後一同出門。
雖是夜深時分，這條街巷卻半點不見冷清，反倒一派熱鬧喧囂。
一路行來，連片皆是雕花閣樓，硃紅院門挨挨擠擠，簷下懸著串串琉璃燈籠，暖紅光影垂落街邊。
樓頭窗欞半敞，隱約透出絲竹絃樂，伴著女子軟語輕笑、淺唱低吟，順著晚風悠悠飄蕩。
那八人見此光景，心下暗自竊喜。暗自忖道：平日裡壓根沒機會跟唐管家攀上交情，竟沒料到他竟是這般通透會來事的性子。
才剛到義興府，便帶著咱們弟兄往這種熱鬧溫柔鄉里來，實在是體恤底下人，倒叫眾人心裡多了幾分親近與好感。
那刀疤臉心下存疑，猜不透唐利明深夜帶眾人往這條巷子裡來的用意，卻也不敢多嘴探問，只低聲呵斥住身後一眾手下，不許胡亂張望喧譁，自己斂了神色，默默緊隨在後。
沿街不少老鴇倚在門樓邊，鬢邊簪花，手裡搖著素色絹帕，眉眼帶笑，見唐利明一眾人喊道：“各位爺慢走些，別隻顧著往前趕，再往前可就是斷頭路，好景緻可就沒了哦。”
走到巷子盡頭，竟真是條斷頭路。路當中立著一扇烏黑老舊的木門，攔住去路。門上懸著一塊泛黃牌匾，刻著福義典當行西字，字跡蒼勁沉斂，反倒隱隱透著幾分江湖掩藏的俠氣與義氣。
眾人瞧這格局做派，心裡頓時便了然，先前那點暗自期待落了空，心底不由得泛起幾分落寞。
刀疤臉上前輕叩門環，那烏黑木門便應聲而開。
門內立著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滿臉絡腮鬍，一言不發，只沉沉打量著唐利明一行人。
院門只錯開半扇，並不全然敞開，透著幾分戒備與疏離。
唐利明上前報了那老者的名號，指明要見堂主，這漢子細細將唐利明打量一番，才緩緩開了另一扇門。
一行人入內，絡腮鬍身旁的年輕後生飛快遞了個眼色，隨即快步轉身，匆匆往裡院跑去。
不多時，院子迴廊兩側便陸續走出十幾個壯實漢子，個個面色沉冷、身形挺拔，雙手抱胸立在廊下，目光警惕地盯著唐利明一行人，氣場逼人。
唐利明藉著月色，將這福義堂打量了個大概。
外頭門臉雖狹小簡陋，內裡卻是別有洞天。全然不似尋常典當行進門便是櫃檯掌櫃的格局，一腳踏入便是一方大院落，裡頭竟寬闊敞亮。
那漢子粗著嗓門開口：“既是周伯引薦來的，可是範府來人？”
唐利明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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