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瞭然點了點頭,帶著幾分慍責道:“你實在不成樣,無端去招惹他做什麼,反倒讓那瓦家白白看了一場笑話。”
馮三稍作停頓,抬眼飛快覷了夫人一眼,低聲道:“夫人,我瞧著,唐利明怕是和瓦家早有牽連。”
夫人聞言,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
燭火映著馮三的眉眼,他生得眉目周正、品相矜貴,儼然一副貴公子模樣,卻能俯身籠絡一眾江湖莽夫,自有一番市井殺伐的手段。
只是比起唐利明的沉斂深謀、步步藏計,馮三的心思到底淺了太多,格局手段皆差上一截。
“他若是和瓦家真有牽連,昨夜瓦承魁便不會現身解圍。他不過是承了瓦承魁一份人情罷了。”夫人說罷,低聲斥道,“你倒好,竟還存著要他性命的心思,太過急躁狠厲。”
馮三似察覺到夫人眼底的審視,心頭一緊,連忙起身垂首,語態恭謹又帶著幾分急切:“不敢,我只想為夫人分憂,穩固府中局勢。”
夫人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輕嗤,語氣透著幾分通透的涼薄:“還有你不敢的事?”
她抬手虛指了指身側的椅子,示意他落座,聲線清淡卻字字銳利,拆穿內裡局勢:“馮三,瓦家一心盼著唐利明出閃失,好順勢撕碎范家的根基,蠶食范家的產業。”
她目光沉靜鎖住馮三,言語首白、不留餘地:“你若有本事接下唐管家手裡的攤子,儘管堂堂正正去爭、去拼。若是沒這個能耐,便給我安分守己,少惹這些無謂風波。”
馮三斂盡周身浮躁,垂首正色應道:“是。”
他抬眸望向夫人,眼底帶著幾分沉憂,鄭重進言:“夫人,唐利明己然徹底把手伸進賭坊,步步蠶食各方勢力,時日一長,我們怕是徹底控不住他了。”
夫人眸光微沉,抬眸淡淡看向他,緩聲反問:“你是說,你的人手,如今連你自己都調遣不動了?”
一句話首擊要害,馮三頓時臉面漲得通紅,滿心窘迫,張口欲辯,卻尋不出半句說辭,只得垂首緘默不語。
堂內燭火搖曳,映得夫人眉眼愈發清冷通透,她靜靜看著馮三,語氣平緩卻字字戳破癥結:“你若不主動處處針對、招惹他,何至於落到調不動人手、控不住局勢的地步?你步步緊逼、針鋒相對,落在唐管家眼中,反倒像是他始終壓不住你。”
話音稍緩,她斂去眸中銳色,語氣溫和下來,溫聲勸道:“你二人都是我倚重的人,這范家少了他不行,少了你也是不行的。你若心有不甘,就明面上和他堂堂正正去爭,莫用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白白落人口實,反倒讓瓦家坐收漁利,看了笑話。”
“是。”馮三恭謹應聲。
“那你們昨日的事,就此作罷了?”
馮三褪去方才的急躁窘迫,神色鄭重幾分,低聲回道:“也不是,我與他私下立下賭注,七日後定分高下,願賭服輸。”
“倒是個好法子。”
夫人抬眸靜靜看向馮三,輕輕頷首,語氣舒緩:“嗯,七日時日剛好,你二人身上的傷,堪堪夠靜養恢復,也算公平。”
說罷,她望著馮三依舊青腫狼狽的臉面,忍不住低聲輕笑了一聲。
馮三本就窘迫未消,聞聲更是滿臉通紅,不敢再多言半句,躬身行禮,默默退出院門。
今夜天色暗沉,無月無星,濃墨般的夜色鋪天蓋地,順著城外河道靜靜漫延。
馮三獨行在沉沉夜色裡,心緒卻格外清明,將七日後的賭約細細思酌。
此番對局,若是贏了,他便能一舉翻盤,大獲全勝;若是輸了,他尚有乾爹情分依仗,也算留有餘地,不算全盤皆輸,終究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