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月娥的日子過得安穩又舒心。
她在鴻運樓做工，掌櫃待她越發寬厚照拂。
日頭剛偏西，便準她提前下工接孩子歸家，工錢分文不少。
大平和二壯在書院也徹底適應下來，日日讀書嬉鬧，結識新同窗，早己沒了從前的拘謹侷促。
唐利明亦一改往日奔波勞碌的模樣，這幾日早早歸家、按時用膳，極少在外逗留。
唯獨一樁事讓月娥心有牽掛，他身上未愈的傷勢，只輕描淡寫說是不慎摔傷，任憑她如何追問，都不肯多提半句細節。
這份安穩太過妥帖，反倒透著幾分刻意的平靜。
福昌帶人前來，手腳麻利撤掉廚房原先的小桌椅，換上一張嶄新的八人圓桌。不止廚房，連堂屋也擺上同款大桌。
月娥立在一旁靜靜看著，目光在嶄新桌椅上流連，指尖輕輕釦了扣掌心。
這日傍晚，夕霞落盡，晚風微涼。
月娥接了兩個孩子從書院歸來，剛行至巷口，便被守在路邊的範嬸一把截住。
月娥素來不願捲入閒話拉扯，本想敷衍兩句脫身，可範嬸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纏得緊實，一時走不開。
不等月娥開口，範嬸便朝兩個孩子擺擺手，語氣熱絡又強勢：“大平、二壯，你們倆先自個兒回家去，嬸子跟你們阿孃說兩句話就好。”
說罷不由分說拽著月娥往自家院裡走，神色鄭重，壓低聲音道：“有要緊事，我必須跟你單獨說說。”
兩人走進院子，在簷下條凳落座。範嬸眉眼一活，滿眼探聽之意，將唐利明去義興府出入萬花閣的事一一道出。
她側身湊近，肩頭偏向月娥，帶著幾分邀功的神情輕聲問：“王月，這些事你可知曉？”
月娥怔怔望著院前空地，神色平靜，緩緩搖頭，不見惱怒，亦無詫異。
範嬸指尖摩挲凳沿，眉峰微微耷拉下來。
她特意在此等候，本想瞧她驚慌模樣，不料月娥始終淡然，尋不到半分熱鬧。
話己出口，她不肯就此作罷，又添油加醋，細說風月場女子容貌如何出眾、待人如何逢迎。
月娥微微側目：“什麼姑娘？”
見她搭話，範嬸猛地一拍大腿，往前湊了湊，附在她耳邊，將大同巷萬花閣、怡翠閣的內情盡數講出。
月娥睫羽輕顫，語氣平淡，似後知後覺：“原來是那種地方。”
範嬸抬手理了理鬢角，笑出聲，語氣帶著攛掇：“那你怎麼想？這事不能忍，總得和他理論一番。”
範嬸緊盯她神情，見她似不肯相信，又往前傾了傾身，壓低嗓音故作懇切：“王月，別不信，整個青山鎮都傳遍了。”
“此事本不算稀奇，可唐管家平日體面端正，閒話才傳得沸沸揚揚，句句屬實。”
周遭盡是挑唆言語，她指尖微微攥起，出聲打斷：“範嬸，我要回家做飯了。”
她剛起身，範嬸便伸手將她拽回凳上，不肯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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