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福昌便叫醒範府門前打盹的門房，幾人合力抬開厚重門栓。
壯實漢子歸置好門栓，揉著惺忪睡眼打趣幾句，眾人想起張順的事，當即收了閒話。
福昌立在門邊等候，深秋晨露微涼，冷風捲著枯葉在階前打轉，簷角銅鈴被風拂得輕響。
薄霧裹著整座府宅，朱漆大門斑駁沉肅，西下靜悄悄的。
不多時，唐利明緩步走出，二人並肩踏出府門。
門房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暗自慶幸，幾人私下嘀咕，猜唐管家連日留宿府中，怕是與家中起了嫌隙。
話到嘴邊終究不敢外傳，只兩兩對視，各自緘默。
昨日聽說唐利明要出攤，福昌並不覺得意外，月娥姐連鴻運樓的粗活都做得，沿街擺攤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一時來了興致，快步上前追問：“明哥，咱們這一趟打算做什麼營生？”
“賣糕點。” 唐利明應聲的同時腳下不由得加快步伐。
他清楚那一擔糕點憑月娥的力氣完全能夠應付，只是對方頭一回擺攤，周遭又住著範嬸這類鄰里，哪怕提前和李大姐打過招呼，她獨自一人守攤，心裡難免會忐忑不安。
福昌一聽是賣糕點，瞬間明白了其中緣由，連忙快步跟上。
巷口陸續有住戶支起攤位，市井聲響漸漸熱鬧起來。
月娥忙著清點糕點、收拾物件，見唐利明遲遲不來，便準備挑了擔子自己出攤。
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她連忙放下扁擔，伸手拉開院門，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你們怎麼才來，外頭人家都開始搶佔攤位了。”
唐利明隨口應了句 “那你先過去佔個位置”，便徑首走進堂屋。
一旁的福昌望著院裡碼放整齊的糕點，含笑問道：“月娥姐，今日要售賣的便是這些吃食嗎？”
月娥眉眼間帶著幾分拘謹，輕聲道：“福昌，你有所不知，巷口住戶皆是常年擺攤的老手。我初來乍到去搶佔攤位，心裡實在侷促。”
話音剛落，唐利明便取來一張素紙遞過去，解釋道：“今日一時找不到紅紙，下回再換紅筆題寫。”
月娥伸手接過，只見紙上寫著 “王記 開口酥”，旁配短句：未嘗先有笑，既破更生香。
福昌湊過頭看了幾眼，笑著稱讚詞句朗朗上口，十分有意思。
月娥捧著紙頁，臉上滿是歡喜，片刻後卻輕輕蹙起眉：“招牌是擬好了，可方才耽擱這麼久，巷口的攤位怕是早被旁人佔去，今日怕是尋不到落腳之處了。”
唐利明唇角微揚，溫聲寬慰道：“不妨事，就算攤位都被佔了，鄰里之間向來好說話，總能勻出一處位置。” 說罷便率先邁步出門。
聽了這番話，月娥心頭安定不少，也跟著一同出門。
她手中捏著那張題字的紙條，和福昌走在後頭，一邊細看字跡一邊疑惑發問：“為何要落款王記？尋常商鋪，極少會用婦人的姓氏做字號。”
唐利明回頭看來，神色悠然：“咱們家和別家不一樣，你莫非忘了，我本就是入贅過來的。”
一旁的福昌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月娥耳尖微微發燙，帶著幾分嬌嗔說道：“你總把入贅掛在嘴邊，難道就不覺得難為情？”
唐利明邊走邊答，語氣輕快自在：“這有什麼好害羞的，你好好售賣糕點，往後可還要勞煩你養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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