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心頭一沉，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袖角，正要開口解釋，身側的唐利明己然上前，語氣平和卻不失分寸：“範嬸，今日趕場，我家在此擺個小攤，做點小買賣。”
範嬸聞言一怔，抬眼瞧見月娥擺攤還有人專門忙活張羅，這般排場落入眼底，她心底頓時生出不滿與嫉妒
她當即換了副陰陽怪氣的口吻，譏諷道：“唐管家，我們這些尋常人家出攤是實打實討生活的，你這般體面人物，湊什麼熱鬧？再者說了，這地界就是我家門口，不准你們擺！”
唐利明神色從容，目光沉靜，反問：“範嬸，您這話就不講理了。這沿街街道乃是公共地界，難不成您還握有整條街的地契？若是拿不出地契，這便是公家通路。趕場擺攤向來有規矩，攤位向來是誰先佔到、誰便可擺，這點市井規矩，莫非嬸子不知？”
範嬸目光一轉，掃過攤前擺放的板凳，一眼認出是李大姐家的，當即挑眉挑刺，強詞奪理道：“這位置也不是你家佔下的，你憑什麼拿來用？”
李大姐上前一步，神色坦蕩，朗聲回道：“這位置是我一早讓孩子佔好的，我樂意讓王月用，輪不到旁人置喙。”
範嬸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怨氣難平，又酸著嗓子發難：“我道是誰這般硬氣！你家李平江能當上學徒，指不定是私下討好了旁人，拿好處換來的名額！”
李大姐當即沉下臉，朗聲反駁：“我家孩子全憑自身本事考取，我們安分過日子，從不會做這些勾當。倒是你，總見不得旁人順遂，一味搬弄是非。”
“這話我可不信！” 範嬸不肯罷休，眼神頻頻瞟向唐利明與福昌，暗指其中有貓膩。
她揚著下巴還想繼續爭辯。
天光漸亮，巷口的動靜引來不少鄰里駐足圍觀。
有人忍不住上前發問，想弄清學徒甄選的內情，還動了湊錢通融的心思。
唐利明對此事早己知曉，靜靜立在一旁示意福昌出面。
福昌當即上前一步，朗聲說道：“各位莫聽閒言，此次甄選全程公開，李平江是憑比試拿到第三名，考卷、名次全都有據可查，絕無徇私。來年大家若想讓孩子嘗試，儘管報名便是。”
範嬸依舊不肯服氣，高聲辯駁：“名額歸你們定，說什麼公道都是空話！”
福昌神色端正，首言道：“試卷盡數存檔，你若存疑，可隨我們回府查驗，也能請曹夫子前來作證。只是找人核驗、登門請先生，都要欠下人情、花費銀兩，倘若查無實據，無端詆譭範府，其中後果，嬸子可要想清楚。”
眾人一聽便懂了其中利害，紛紛緘口不再插話。
福昌又接著說道：“往日學手藝全靠門路，唐管家辦這場比試，本就是想給尋常人家留一條公平出路。我們一心秉公行事，又怎會暗中耍手段？這點銀錢，我們也從不會放在眼裡。”
眾人細想片刻，己然看穿範嬸是故意挑撥是非，心裡再無疑慮。
唐利明轉頭面向圍觀鄰里，姿態謙和溫潤，開口緩聲道：“各位鄰里，今日我家要在這擺個攤，故而與範嬸有些不快，讓各位見笑了，見笑了。”
這話一齣，眾人徹底通透，哪裡還不明白前因後果。
人群裡一名漢子爽朗開口回道：“唐管家，你要擺攤儘管擺便是！趕場日本就是誰先佔得位置誰擺攤，規矩擺在這兒，沒人能挑理！”
唐利明聞言，客氣地朝著那漢子拱手致意，隨即轉頭吩咐月娥取點心出來。
他笑著對眾人解釋道：“這條街趕場日常賣的都是米麵雜糧、燈油針線、瓜果乾貨，我家只做糕點售賣，與各位的買賣全無競爭衝突，諸位大可放心。”
月娥依言取出剛出爐的開口酥，眉眼溫軟地將點心分遞給在場鄰里，輕聲招呼道：“各位大哥、嬸子，這是開口酥，大家嚐嚐鮮。”
眾人接過糕點品嚐，入口酥脆，一時間滿是稱讚之聲。
一名年輕婦人吃完點心，拍去手上碎屑，俯身將隨身帶著的一小袋蘇子倒進攤位籮筐，隨即開口說笑：“唐管家，你本是體面人物，家中想來並不缺銀錢，為何還捨得讓夫人頂著日曬風吹出來擺攤？莫非是因你入贅在家，不曾補貼家用？”
唐利明聞言低笑出聲，目光溫柔地落向身側的月娥，語氣從容又帶著滿滿寵溺，對著眾人朗聲回道：“眾人皆知我是入贅，莫說是家用、身家，連同我這人都是她的。她素來喜歡做糕點，也想借著出攤的機緣，多和各位鄰里走動親近。她既是家裡的戶主，做主的人，我哪敢隨意阻攔，只好好陪著、盡心相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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