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低頭細細整理好攤上的糕點，又抽出一張乾淨的油紙，細心包了幾塊精緻的糕點，遞到福昌手中：“拿著帶給小桃嚐嚐。”
福昌笑著接過糕點，連連道謝。他目光不經意落在包糕點的精緻油紙上，多看了兩眼。
一旁的月娥瞧見，悄悄抬手指了指身側的唐利明，湊到福昌耳邊，帶著幾分俏皮低聲說笑：“你看他，日日將自己是入贅的掛在嘴邊，半點都不覺得羞，臉皮可厚著呢。”
唐利明道謝完畢，緩步走近，恰好將她這番俏皮話聽了個真切，唇角笑意加深，當即含笑接話：“我為何要羞？這青山上下，誰人不知我是入贅的。”
月娥生怕他一本正經再細說一番，連忙擺手討饒，眉眼彎彎低笑著退讓：“我錯了，我錯了。”說著輕輕推了推他，催促道，“你們快些走吧，別留在這兒耽誤我做生意了。”
唐利明低頭看向福昌手中的糕點，視線落在外層白淨細膩的包裝紙上，不由得頓住腳步，帶著幾分疑惑問道：“這包點心的紙張樣式別緻，你是從何處買來的？”
月娥聞言抬眸，坦然作答：“就是你書案上堆放的那些宣紙，我見質地乾淨柔軟，便自行裁剪了拿來包點心。”
唐利明無奈搖頭一笑，溫聲叮囑：“包糕點有專用的包裝紙，你往後去五味和採買便可，不必再這般費力自行裁剪。”
一旁的福昌聽罷頓時笑出聲來，這下總算明白為何方才看紙張格外眼熟，這般上好的質感，分明是名貴的汪六吉宣紙。低聲打趣：“用這汪六吉的宣紙包吃食，未免太可惜了。”
月娥點頭將話記在心裡，忽然想起一樁事，眼神里添了幾分顧慮，輕聲詢問：“上次你拿去給我爹的也是這種紙，他連連誇讚，這般好紙，價錢想必不低吧？”
唐利明見她眉宇間藏著幾分顧慮，溫聲寬慰道：“不貴，只是這宣紙尺寸不規整，著實不適合做包裝。”
月娥聞言徹底放下心來，眉眼舒展，抬眼望見遠處等候的福昌，連忙輕聲催促道：“你也快些走吧，福昌己經等你多時了，我這邊沒有事了。”
目送兩人身影漸漸走遠，月娥拉過一旁的板凳靜靜坐下。
身前籮筐裡的開口酥色澤金黃，香氣縷縷散開，她望著往來的人流，眼底漾著淺淺笑意，心底滿是踏實與期待。
福昌抱著點心跟在唐利明身後，暗自回想今早巷口發生的一切。
整件事看著面面俱到，他心底卻總縈繞著一絲違和，他腳步不由加快，追上前行的人影，猶豫著開口：“明哥，剛才巷口的事，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唐利明聞聲駐足，緩步退到僻靜的街角，回身淡淡問道：“你覺得哪裡不對？”
福昌撓了撓頭，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困惑：“可仔細一想，又好像處處都對。”
唐利明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耐心頷首：“那你便說說，哪裡對，哪裡不對。”
“之前你讓我給巷裡幾戶鄰里送布料、施恩惠，又提前把學徒比試的章程講得明明白白，穩住了一眾人心。我本以為巷裡人都記著這份情，定會親近、照拂月娥姐，這一切都是對的。”
福昌眼底滿是困惑，首言心中不解：“可我實在想不通，鋪墊做得這般周全，眾人都念著好處、願意交好，偏偏範嬸今日當眾反水，無端針對月娥姐發難挑事，這一點太不對勁了。”
唐利明望著巷弄深處，眸光清淡，緩緩開口：“今日之事，反倒還要多謝範嬸。”
福昌一愣，滿臉愕然地抬眼看他。
唐利明唇角彎了彎：“她當眾揪著學徒比試一事發難，你今日回的那番話卻是極好，搬出範府規矩、講明利害分寸，既鎮住了場面、堵住了悠悠眾口，又給了他們希望，月娥往後擺攤便無人再為難她。”
福昌聞言豁然開朗，瞬間悟透其中所有關聯。
鄰里眾人先前受了恩惠，又惦記著學徒招錄的門路，正愁沒有合適由頭親近月娥姐、登門攀交情，今日這場風波，反倒把機會實打實送到了眾人眼前，往後眾人巴結還來不及，哪裡還會刻意為難月娥姐。
被這般誇讚，福昌耳根發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可他心中疑雲仍未散盡，昨夜賭坊的詭異光景、今日全程滴水不漏的鋪墊佈局，一幕幕在心頭串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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