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巷口人流慢慢散去。
一上午光景，開口酥便售賣一空，連餘下零碎點心也盡數出清。
月娥眉眼含笑，手腳麻利收了攤，滿心輕快地返回家中。
待雜物收拾停當，她便坐在堂屋桌前，將今日掙來的銅錢盡數攤開，指尖一枚枚細細清點，清脆銅響裡，盡是安穩歡喜。
“汪 —— 汪 ——”
院裡的煤球猛地站起身，衝著院門壓低喉嚨發出嗚嗚的警示，尾毛微微豎起。月娥聞聲停了手，心下生疑，放下銅錢快步走到門邊。
門外傳來細碎腳步聲，那人在階下徘徊，始終不敢近前。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躁動的煤球，柔聲道：“莫鬧。” 隨即對著門外輕聲問詢：“門外是哪位？”
半晌過後，門外才傳來一道怯生生的婦人嗓音，細弱發顫，聽得出來人滿心侷促不安：“請、請問…… 這裡可是唐管家的府上？”
月娥抬手將院門拉開一道窄縫，身子半隱在門後，一手仍輕輕按著躁動的煤球。
抬眼望去，門外立著一位婦人，頭上裹著素色布巾，未插半點釵飾，僅鬢邊彆著一朵素白小花。
身上那件粗布對襟衫漿洗得泛白，處處透著窘迫。她身側跟著個十西五歲的少年，穿著短打布衣，褲腳磨出破洞，垂著頭手足無措地立在一旁。
她目光溫和，輕聲應道：“正是，不知大姐尋來，有何事？”
婦人見門縫開啟，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臉頰漲得通紅。
她慌忙福身行禮，語聲支支吾吾，垂首攥著雙手，指尖微微發顫，神色拘謹不安。
小聲道：“夫、夫人安好。”
月娥心下有些意外，對方這般稱呼讓她頗不自在，連忙放緩語氣：“大姐，你不必惶恐。咱們都是一樣的市井人家，有話但說無妨。你尋來，可是遇上難處了？”
那婦人聽了這話，才敢慢慢抬眼打量月娥。
見她眉目溫婉，面色和善，說話又輕言細語，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低聲回道：“夫人，我是張貨郎的媳婦，這是我孩兒。有件事，想當面跟唐管家求個情面。”
月娥索性把院門完全拉開，溫聲說道：“大姐，你要找唐管家，該去範府才是，他此刻並不在家中。”
婦人聞言眉頭微蹙，神色愈發惶然，聲音也壓得更低：“我曉得的，只是我實在不敢登門範府，斗膽想請夫人幫忙代為轉告幾句。”
月娥瞧她這般模樣，想起自己頭一回走近範府硃紅大門時，心底也同樣發怵，當即軟聲道：“既如此，先進屋再說吧。”
婦人聞言愈發拘謹，匆匆摘下鬢邊白花，斂著身形小心入院，一路垂頭跟在後面，不敢抬眼。
煤球見月娥引著人入院，態度頓時軟了下來，不再出聲吠叫，尾巴輕輕晃個不停。
月娥把案上散落的銅錢一一收攏妥當，連忙抬手招呼：“大姐，快請坐。”
婦人依舊滿心惴惴，飛快地掃了一眼堂屋。
見月娥待人親和、並無架子，才拘謹地挪到最末位的圈椅上側著身子坐下。
“夫人……” 婦人剛啟唇，話還未說全，便被月娥笑著打斷：“大姐，你喚我王月就好，這般稱呼，我聽著實在彆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