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拂曉微光,才堪堪漫過牆頭。
範府門前早早便喧鬧起來。
隨行辦事的僕役、夥計成群,人聲喧雜。
門前數輛馬車早己備齊,挽馬靜立一旁,一眾管事、車伕、挑夫各司其職,往來奔走不停。
唐利明安坐主車之內,耳畔清晰傳來福昌在外高聲吩咐的聲響:“壽喜,你去最後那輛車,上面都是隨行的物品,好生照看好了。”
壽喜抬眼望向末輛馬車,車廂堆滿物件,餘下空間僅夠一人側身擠入。
他心底幾分不痛快,小聲嘟囔:“多備一輛車便是,何苦叫我擠在那處。”
福昌斜睨他一眼,語氣冷了幾分:“你不過是個下人,難不成真當此番出門是遊山玩水?”
壽喜方才心裡確實存著幾分出遊的念想,被一語戳破,登時漲紅臉面,不敢再多言語,低頭登上了末尾那輛馬車。
待所有人盡數安頓妥當,各處車伕揚動鞭梢,車馬一輛輛魚貫而出。
福昌策馬走在隊伍一側,領著一行人眾駛出府門。
行至城外道口,刀疤臉一行人早己在此等候許久,兩支隊伍匯合一處,一同朝著義興府方向進發。
走不出數十里,頭頂天色慢慢沉墜下來,厚重烏雲層層疊疊壓在前路天際,風也漸漸帶上溼涼氣息。
道旁樹梢被吹得簌簌亂晃,遠處山野籠上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眼看一場大雨頃刻就要落下來。
福昌勒住馬韁,眾人忙從車上取出蓑衣,揚聲道:“天象不對,怕是馬上要落大雨,前後車輛把篷布紮緊。”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驟然砸落,轉瞬便化作瓢潑大雨,嘩嘩擊打著馬車篷頂。
雨幕茫茫,視野瞬間模糊,冷風裹挾雨水,首往人身上灌。
唐利明掀開車窗一角,望向雨中控馬的福昌,高聲叮囑:“雨勢兇猛,沿路多照看隊伍,若是道路泥濘難行,隨時傳信停下休整。”
福昌抹了一把臉上雨水,高聲應下,調轉馬匹,冒雨穿梭在車隊之間,逐一叮囑隨行夥計捆緊篷布、看管好隨身物件。
一隊車馬行得匆忙,一盞茶後,這雨便停了,但是這路卻是被雨水泡得軟爛泥濘,車輪碾上去便深陷半寸,不時裹挾起大片黃泥,甩濺在車壁、人身上。
唐利明捲起車簾,將一眾人的狼狽看在眼中,道:“福昌,找個合適的地方,讓眾人緩一緩,休整休整。”
眾人方才把蓑衣褪下,一邊安撫驚躁的馬匹,一邊仔細查驗馬車。
唐利明正欲開口喚福昌到車內稍作歇息,換一身乾爽衣物,
忽聞壽喜一聲驚呼,踩著滿路泥水瘋跑過來,喊聲尖利:“福昌!福昌!”
唐利明轉頭望去,只見壽喜渾身濺滿黃泥,踉蹌奔至福昌馬前。福昌見狀翻身落地,隨口打趣道:“慌慌張張的,難不成是撞見鬼怪了?”
壽喜渾身止不住打顫,聲音發虛:“福昌,自打一齣城門,我就覺著有輛馬車跟在我那輛車後頭。我先前問過隨行護院,他們只一味發笑,不說話。方才我再探出頭往後瞧,那馬車竟憑空沒了蹤影,這不是撞了邪是什麼!”
唐利明素來不信鬼神邪祟,入耳第一樁念頭,便先想到了瓦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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