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怎麼辦?” 月娥才燃起的興奮勁兒像是被潑了半瓢溫水,熱意稍減,卻並未熄,她眨了眨眼,帶著幾分急切又幾分依賴地望著他,身子又下意識往前湊了湊,連聲音都軟了幾分,“你快說,別再賣關子了。”
“咱們家的點心,味道自然是好的,價格最實在。可知道的人,終究還是太少。” 唐利明嚥下口中的點心:“咱們做的是薄利,便要靠多銷才能立得住、走得遠。如今逢十趕場出攤,平日裡也只有街坊鄰里曉得來家裡買些,終究是守株待兔。若是沒有一間敞亮的鋪面鎮著,這生意便總像是…… 小打小鬧,上不得檯面。”
“那我們還得租賃鋪子麼?那花費可大了。” 月娥一聽 “鋪面” 二字,下意識攥緊了唐利明的手。
唐利明卻低笑一聲,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方乾淨的細棉手帕,不急不緩地將自己的手擦淨了,又反手將她微涼的手整個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輕輕一握。
“那倒不必。” 他語氣篤定,“現成的便有一處。巷口李大姐家,不是有間廂房臨著街麼?你明日去與她商議,就租那間。也不必大興土木,只寫張紅紙條兒,端端正正貼上 ——‘王記糕餅鋪代售點’,再把咱們的點心名稱、價錢一一寫上。咱們家終究在巷末深處,客人若是不知情,誰願意深一腳淺一腳往裡走?再說,這在家接待客人,終究不方便。”
月娥心頭的忐忑一點點被這些話熨平,轉而笑道:“客人不方便,你也不樂意是吧?”
唐利明笑了笑,不答,只將她的手又攥緊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動作裡既有縱容,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執拗。
月娥便知自己是猜對了,心裡一暖,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裡帶了點安撫的意味:“放心吧。客人來了,我都讓大平引去後院說話,那些嬸子們做完活計便回去了,這堂屋、內院,我從不曾讓她們過多逗留。”
唐利明緩緩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見她神色認真,不似敷衍,才低低 “嗯” 了一聲,語氣卻依舊沉穩,帶著一種長遠的考量:“客人和幫工進進出出,終究不妥。一則,人多眼雜,二則,平日我大多不在家,留你與兩個孩子守著這院子,我不放心。”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緩了些:“所以這臨街的代售點,只是權宜之計,待過了年,我便去尋一尋合適的鋪子,不必太大,但求規整。咱們盤下來,前頭做正經的門市,後頭隔出庫房、烤爐,最好再帶兩三個廂房。”
月娥聽得心下歡喜,又蹙了蹙眉,一臉為難:“我還沒有這麼多本錢去盤鋪子。”
“我借給你。”
月娥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額頭,想起上次他一本正經寫借據那檔子事,忍不住 “噗嗤” 笑出聲來,眉眼間卻漾著一層暖意:“我可還不起你的債。”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低低笑了一聲,鬆開攬著她的手,伸手解下自己腰間一枚玉佩。那玉佩觸手溫潤,色澤通透,隱在燈火下似有流光暗轉:“我平日都捨不得掛在外面。”
那玉佩靜靜躺在唐利明的手心,月娥伸手去觸碰玉佩,指尖微涼。半晌,不知她是在摩挲玉佩,還是貪戀他掌心溫度,緩緩道:“送你的玉佩自然是要掛外面給人看的,你藏起來,誰會瞧見呀?”
“有你看就行了,何苦要給旁人看。”
月娥羞赧,臉頰泛紅,正要抽回手,卻被唐利明五指扣住。掌心裡的玉佩本帶著涼意,此刻漸漸暖起來,甚至微微發燙。西目相對,月娥羞得垂下眼眸,唐利明卻正色開口:“那鋪子週轉的銀錢你無需擔心,我寫借據,這筆債你還得上,而且必須償還。”
月娥吃驚抬眼,正想問他為何執意立下借據,唐利明先一步說道:“到時候,你自然知曉。”
唐利明眼底漾起認真又戲謔的光,低聲道:“王掌櫃,糕點鋪的難題,可商議妥當了?”
月娥有些好笑,聽他這般稱呼自己。她把方才唐利明所說細細回想一遍,認真點頭:“應當沒問題了,這批糕點不愁銷路。”
唐利明緩聲笑道:“你的正事己經辦妥,眼下,該輪到我的正事了。”
月娥愣了片刻,瞬間羞紅了臉,連忙抬起另一隻手捂住面頰:“你這人怎麼什麼話都敢講。”
唐利明呵呵一笑:“我只說了是正事,你心裡又胡思亂想些什麼?”
“你 ——”
唐利明低低笑出聲,扶著月娥起身,吹熄堂屋的油燈。霎時屋內光線驟暗,唯有廂房透出一點微光。燈火黯淡下來,月娥面上的緋紅看著淡了幾分,乖乖任由唐利明牽著手走向廂房。
吱呀一聲,廂房木門緩緩合上。
堂屋之內,只剩下炭盆裡星火明明滅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