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熱忱,可貴。”
他語調依舊平緩,褪去方才凌厲的壓迫,添了幾分真切讚許:“鋪子不需要無所不能的能人,要的是身陷絕境敢擔當、沉得下身子吃苦做事的人。方才這番話,很難得。””
張業成喉頭一哽,眼眶瞬間又紅了,卻死死忍住沒讓那股熱意洩出來。
唐利明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話鋒轉沉,卻不再有方才那般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迫仄:
“但你也不必把自己逼到死路上去。九鄉八寨的客源流失一些實屬正常,你只需盡全力穩住便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依舊緊繃著神色的福昌,語氣裡多了一絲運籌帷幄的從容:
“雜貨鋪的價,該降的降,該捆的捆,該換的路子,我會去換。可九鄉八寨,還有青山城裡的紅白喜事這一塊絕不許瓦家涉足。”
“雜貨上讓出去的利,要從紅白喜事裡找補回來,從五味和、大同巷、還有地瓜坡那些等著辦大事的人家身上,一分一釐地掙回來。”
說到此處,唐利明眼底閃過一絲極冷的厲色,卻又在瞬間歸於平靜,像是寒潭下掠過的一尾魚,只餘波紋:
“瓦家換商路,多半會拿瓦書蘭的婚事做文章,去聯絡義興府商行的路子。這局,有變數,也有縫隙。你們不必太過憂心,只需把自家的事情 —— 做到滴水不漏。”
他重新看向張業成,又側目掃過福昌,聲音不高,卻字字如磐石落定:
“各司其職、傾盡心力方是坦途;心存僥倖、背棄本心即是絕路。”
唐利明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削鐵無聲。
“業成,你莫以九鄉八寨客源給了你寬限,便是容你懈怠。那一半,是讓你有餘地施展手腳,紅白喜事這一塊,恰恰能補上流失的客源。”
話至此處,他語氣稍緩,卻更顯沉重:
“福昌,你亦然。年後的鋪排你全然知曉,可人手有些不夠。你去尋那王興,他若願意,年後便自己來賬房。” 唐利明頓了頓續道:“只是這王興他日後由你管,你安排他跑腿、算賬皆可,我不多過問,如此你也能分擔些手頭的重擔。”
福昌聽罷,緊繃許久的氣息終於緩緩鬆了下來。
張業成更是渾身一震,仿若遭一道驚雷劈中心神。
先前那股 “死扛” 的悲壯感,瞬間被一種更為磅礴的東西取代 —— 那是有了方向、有了後盾、有了退路之後的底氣!
二人看向唐利明的眼神,不再是惶恐,而是一種近乎燃燒的篤定。
唐利明將二人那神色盡收眼底,面上卻不見半分鬆動。
他端起早己溫熱的茶盞,指尖在盞壁沿口不緊不慢地捋過一圈,眼底那抹極淡的暖意轉瞬即逝,復又歸於深潭般的幽邃。
半晌,緩緩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恰如冷水澆在滾燙的烙鐵上,讓滿屋子的燥氣瞬間凝滯。
“但憑一腔熱血,縱然敢迎難而上,終究不足以周旋各方人情世故。”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張業成那張因亢奮而漲紅的臉上,語氣平淡得令人心驚:
“但青山城裡紅白往來的差事,業成,你未必接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