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爺嘿嘿笑著，不接話，只低頭理自己的牌。
誰知幾圈下來，風向突變。杜夫人手裡的牌越摸越爛，連著幾把點炮，銅錢一吊一吊地往對面流。反觀杜老爺，摸什麼來什麼，碰了又槓，槓了又胡，面前銅錢堆得老高，笑得嘴都合不攏。
杜夫人越打越黑，身邊的錢只剩了零零星星幾吊，臉漸漸沉了下來。她捏著牌，瞥了一眼對面的杜老爺。
杜言峰將牌桌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輕咳一聲，朝馮三使了個眼色。
馮三餘光瞥見了，嘴角微微揚了揚，低頭理牌，裝作沒看見。
杜老爺摸起一張牌，舉到眼前瞧了瞧，復又放下，抬頭對著杜夫人討好一笑：“夫人，這張你要麼？”
杜夫人正低頭理牌，聞言抬眼一瞥，見他手裡捏著一張牌，舉到自己面前，一副獻寶的模樣。
杜老爺見她不吭聲，又摸起一張，湊過去道：“那這張呢？這張好，你肯定要。”
馮三有些無語，偏頭朝杜老爺低聲道：“杜爹，照賭坊裡的規矩，這般做可是要剁指頭的。”
杜老爺手一抖，瞪了馮三一眼，壓低聲音道：“你娘不高興了。”
馮三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轉頭朝杜夫人道：“娘，這牌風下一把怕是要轉了。”
下一把開局，馮三果然說到做到。
他摸起一張牌，首接往杜夫人面前一推。杜夫人一愣，低頭一看，恰好是她等的那張，當即“啪”地一聲扣在桌上，眉開眼笑：“碰！”
馮三垂著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繼續摸牌。
接下來幾把，馮三打出的每一張牌，杜夫人竟都要。有時是碰，有時是吃，杜夫人越打越順，面前的銅錢從零零星星幾吊，一路堆成了小山。她笑得眉眼彎彎，連聲道：“我就說牌風要轉了吧。”
反觀杜老爺，連著幾把都是他點炮，輸得那叫一個慘。
杜言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低低笑出了聲，搖了搖頭。
幾圈下來，杜老爺面前的籌碼徹底見了底。他訕訕地摸了摸空蕩蕩的掌心，朝杜夫人伸出手，賠著笑道：“夫人……借我點？”
杜夫人笑著搖頭，故意道：“我自己的錢我還不夠花呢。”
杜老爺轉頭看向杜言峰，可憐巴巴道：“言峰，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杜言峰忍著笑，從自己面前分出一半籌碼，推到杜老爺面前。
杜老爺一看，那點錢還不夠他翻本的，又轉頭將馮三和杜言峰都看了看，嘆道：“你們壓歲錢拿得不少，怎麼還這般摳唆。”
杜言峰挑眉笑道：“爹，壓歲錢那麼大的銀票用來玩雀牌麼。”
杜夫人聽得，將手裡的牌輕輕擱下，似笑非笑地看向杜老爺：“好哇你，竟打孩子們壓歲錢的主意？”
杜老爺被她點名道姓地一叫，縮了縮脖子，喃喃道：“他們都多大了，還壓歲錢。我一點都沒有……”
杜夫人被他氣笑了，伸指了指他：“你 ——，莫非我還要給你發壓歲錢？他們喊我娘，你喊我什麼？”
杜夫人這話一齣，滿堂皆笑。馮三一口茶沒嚥下去，嗆得首咳，杜言峰以拳抵唇，肩膀微微顫動。杜老爺被問得啞口無言，摸了摸鼻子，嘿嘿乾笑兩聲，也不敢接茬。
旁邊侍立的下人們早憋了半天的笑，這下終於繃不住了。幾個小廝別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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