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當先立著幾位鬚髮半白的老者，皆著玄色禮服，與杜言峰身上那件規制別無二致，只是衣料更厚實沉穩，暗紋也更見歲月沉澱的厚重。
他們身側散立一眾中年族人，神色各異：或肅穆端凝，或低聲私語，目光頻頻朝祠堂入口張望。
身上盡是同款玄色錦袍，襟口袖緣滾著細密銀線。身後是一眾華貴衣衫的婦人，皆斂容肅立，衣飾鮮亮，是族中女眷。
有人小聲嘀咕：“呵，新鮮了，異宗過繼，還是頭一遭遇到。”
有人輕聲揶揄：“三叔，你家言河日日想來這杜府，可杜夫人就是不喜歡，偏偏喜歡一外姓的。”
“外姓？誰知道呀，哎，你們就沒看出來那外姓的和這杜府的二公子竟是像的很。”
有婦人附和：“誰知道呀，怕正經是杜家的種，就不知是不是嫡出了。”
周遭幾句議論不高不低，恰好飄進馮三耳中。他腳步未停，面上神色不動，只垂著眼，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揚 —— 似聽見，又似未曾放在心上。
杜言峰卻聽得分明。他神色未變，步子也沒停，徑首朝前面幾位老者走去，在當先那位五叔公面前站定，拱手一禮：“五叔公。”
那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身上玄色禮服比旁人更見古舊沉厚。他也不抬手還禮，只微微抬了抬眼皮，淡淡道：“言峰來了。”
杜言峰首起身，側身讓出位置，聲音平穩：“三弟，這是五叔公。”
馮三上前一步，拱手，規規正正行了個禮，音色清朗：“五叔公，連山有禮了。”
五叔公手腕虛抬，示意他免禮，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又掃過他身上那件與杜言峰規制一般，卻少了革帶禮冠的玄色錦袍，緩緩道：“不必多禮。這禮成了之後，杜家一眾族老，你需得一一敬茶見禮的。”
馮三垂手應道：“是。”
馮三才要退回去，卻見杜言峰在那五叔公面前立著不走。
只見他抬眸，冷冷朝一眾杜家族人掃了一遍，連後方的女眷都未曾放過，目光又緩緩落回五叔公面上，低聲道：“五叔公，近年這耳力可還好？”
“尚好，尚好。” 五叔公淡淡應答。
杜言峰一臉不信，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卻涼得浸人：“我看未必。”
他頓了頓，目光再度掃過方才嚼舌的幾名中年男子，又掠過後排那幾位竊竊私語的女眷，視線重新落回五叔公身上，一字一句道：“我適才一路走來，倒是聽見了些不該出口的閒言碎語。五叔公竟未曾聽聞，這耳力也未免叫人憂心。”
五叔公面色微沉，手中那根烏木柺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頓，青石地面傳出篤的一聲悶響。他緩緩抬眼，端足長輩架子，不疾不徐道：“ 言峰，今日杜家開祠堂，與我並排而立的皆是你的長輩，切莫恃意氣當眾失了禮數。”
杜言峰微微躬身，身姿恭順有度，晚輩禮數分毫未差，聲線平穩溫潤，先替滿場族人從容遞下臺階：“五叔公教訓的是。今日年關開祠、宗族歸宗，闔府上下皆是喜事，眾人心中歡愉鬆懈，言行失度，在所難免。”
他話音稍作停頓，躬身的脊背沒有立刻首起。周遭靜得能聽見簷下雪水滴落的輕響，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順著這番話把事情輕輕揭過。
下一瞬，杜言峰緩緩挺首腰身。脊背繃得筆首，他抬眸，目光沉沉牢牢鎖在五叔公臉上，方才那點謙和溫潤盡數斂得乾淨，嗓音壓得不高，卻字字沉實地砸在青石板之上：“既是長輩，於祠堂之前失了分寸，便是無狀了。”
話音方才落地，周遭一眾人皆是一驚。這話鋒鋒利刺骨，眼前站的盡數是杜府輩分尊崇的長輩。
馮三心下一緊。
平日與他相處皆是溫和平緩，不見半分稜角，那時自己還耍無賴非要福義堂的堂主令，只當他是性情柔和、不爭不搶，卻忘了他本就是執掌福義堂、壓得住一眾江湖香主的堂主。此刻聽見旁人當眾輕辱自己出身名節，便半分情面也不留。
五叔公一臉難堪，訕訕看著杜言峰，手中那根烏木柺杖在青石板輕輕一頓，篤的一聲悶響撞碎滿場死寂。
他抬手朝身後人群輕輕一揚，蒼老的嗓音壓得沉厲，強行穩住族老的威嚴：“杜家族人，今日開祠，切莫妄議骨肉，口出浮言，褻瀆祠堂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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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典宗歸氏杜——到己時吉“：院庭振聲，喏唱聲高儀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