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餘響散了最後一絲尾音,滿堂人像是被人從水底撈出來,齊齊緩過一口氣。
臺下女眷席那邊,方才那個穿正紅色褙子的王家娘子拿帕子捂著胸口,半晌才吐出一口長氣,轉頭朝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夫人道:“哎呀 —— 這是內訌了?他不是來幫趙霸天的?”
後排有人喊道:“這是要黑吃黑了?”
“這黑風寨真不仗義,這同寨弟兄,竟下此黑手。”
“就是,就是。”
前排幾個香主面面相覷,有人放下酒盞,有人攥緊了筷子,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從後排往前漫。
趙允恪鞭子還垂在身側,聞言抬了抬眼皮,嘴角那點笑意沒退乾淨:“趙霸天,我方才說得夠清楚了。你六人,今夜一個也走不了。”
他頓了頓,鞭梢在地上輕輕一拖,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鼓手兩槌抬起,落下一記沉鼓。 “咚 ——”“ 咚 ——” 趙允恪抬腳,不急,不重,像給腳步譜了拍子,朝趙二哥邁去。
滿堂嘈雜被這鼓聲一寸一寸壓下去。
方才還竊竊私語的香主們齊齊閉了嘴,女眷席那邊王家娘子帕子還捂在胸口,忘了放下。
兩人相距不過一臂。趙允恪握鞭的手不動,騰出右手,慢慢抬起,食指朝臺下遠處一指 —— “趙霸天,那邊是萬丈懸崖。”
趙二哥眼皮跳了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臺下黑壓壓一片人頭,燈火映著酒盞瓷面,亮晃晃的。
“你我弟兄一場,我不願動手。” 趙允恪聲音不高,一字一字像碾出來的。
臺下忽有人憤然喊起:“狗日的,既是弟兄,你還如此逼迫。”
另一道聲音緊跟著炸響:“這假仁假義的雜碎,誰和他做兄弟!” 話音未落,哐噹一聲,摔碗的脆響驟然響起。
主座旁一個鬍鬚花白的王香主傾身朝杜言峰低聲道:“堂主,這臺下的人都看入了戲。這……”
“無妨,臺上臺下,戲裡戲外,人心向背,自會分辨。”
臺上,趙二哥聽著那鼓點一聲一聲往骨頭裡鑽,心口像被繩索緩緩勒緊。
方才趙允恪湊在耳邊說的那句話又浮上來 ——“聽到呼哨,你和一眾弟兄便可離臺”。可這會兒臺上臺下哨聲此起彼伏,唯獨約定的那一聲遲遲未至。他心裡清楚,這場戲由堂主杜言峰一手掌控,那道呼哨不到,他絕不能擅自下臺。
面前趙允恪鞭子仍垂在身側,一步步逼來,再退半步便是臺沿。
鼓手接連敲下三記沉鼓。 “咚 —— 咚,咚” 鼓點不急不慢,如同催命。
趙二哥眼皮一顫,心下一橫,不再遲疑。
“狗日的趙允恪!” 一聲暴喝,滿堂震動。
他猛地彎腰,左手抄起那把豁口菜刀,揚刀向前,刀尖首指對面,整個人從方才塌肩縮背的模樣裡掙出,脊背繃得筆首。
“不過為了個虛名,你竟不顧弟兄情誼痛下殺手!今日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弟兄們,今日需得拼上一把,否則,這狗日的要將我等交代在此處。” 趙二哥一聲怒吼。臺詞落地,銅鑼驟響,滿場雷動。
“好樣的!趙二哥,跟他拼了!”
“趙二哥豪氣!當真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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