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允恪手腕一收，軟鞭盤迴掌中，攥著鞭柄不曾鬆開。
滿堂那口剛緩過來的氣，又懸在了嗓子眼。
臺上老琴師指尖一壓，絃音陡地收住 —— 靜了一息。
隨即他右手三指一勾，絃音再起，比先前清了三分、冷了三分。絃音繞著那抹硃砂紅流轉，像一層無形薄紗，裹住馮三和趙允恪之間三步之距。
眾人聽著這琴聲，方才懸著的心竟穩了幾分，像被人輕輕按住胸口，稍稍安定——只道那薄紗裹得住殺意，卻不知琴音越是溫吞，底下越是翻湧。
趙允恪腳下一動，老琴師指尖一抹，調子忽地黏滯，似指甲掐住琴絃緩緩捻動，拖沓綿長。
趙允恪步幅輕緩，腳尖微撇，圍著馮三慢悠悠踱了一圈。
他的目光自馮三髮間那支沉香木簪起，一寸寸向下掃落 —— 領口、革帶、袍角、扇骨上兩朵淡墨牡丹，盡數細細打量。
滿堂眾人脊背陣陣發緊。
他攥緊鞭柄將軟鞭一卷，捲起的鞭身在左手掌心 “啪啪” 輕拍兩下，連道：“好，好，好得很。”
他緩步走到馮三面前站定，舌尖一頂腮幫，咧嘴桀笑：“哪裡來的貴公子，也敢管我黑風寨的事？”
鞭柄輕輕蹭過馮三硃紅袍身：“這般模樣，順手綁了你賣去清館，至少五十兩。” 說罷，朝馮三攤出掌來。
馮三眼皮微抬，目光落於鞭柄劃過之處 —— 團花錦袍多了一道淺痕，硃砂面料沾了薄灰。他眉心極輕一蹙，轉瞬鬆開。
臺上老琴師指尖一頓，絃音猛地一提，如絲線繃至將斷未斷，倏然一鬆。
絃音沉沉墜落，比先前更低更沉，如靜水投石，波紋暗漾，底下暗流愈深。 倏忽，一聲孤絕單音破弦而出。
無綿長曲調，只清沉一響，突兀落地，如青石擊臺。
臺下杜言峰掀開茶蓋的手驟然一頓，抬眸望向臺上，恰好落進馮三剎那蹙起的眉心。
王香主面露憂色，傾身低聲：“堂主，這趙允恪太過不知深淺。”
杜言峰輕輕合蓋，茶盞落桌輕響：“無妨。我這三弟若真動了怒，怕是連我也哄不好。”
王香主心下忐忑，指尖不自覺扣緊扶柄，掌心微沉。
臺上局勢己然截然不同。 馮三摺扇輕拂衣上微塵，上前一步，驟然收扇，扇尖首指對方鼻尖：“劫人、勒贖、強奪民女 —— 趙允恪，你當這世間全無王法？”
趙允恪嗤然一笑，桀驁張揚：“王法？恪爺我便是此地的王法。”
馮三摺扇 “啪” 地一聲叩落掌心，音色凜凜：“趙允恪，休得狂悖。今日，必將你拿下、依規懲辦、送官定罪！”
“趙春生何在？” 馮三揚聲，目光牢牢鎖在趙允恪身上。
“小人在。”
五爺站在繩套內早己按捺不住。
方才眼見趙允恪當眾放肆、出言輕薄冒犯馮三，他胸中怒火翻湧，幾度要掙脫上前，全靠張朝貴死死拽住才勉強穩住。
可耳中聽得馮三喚的是趙春生而非自己，他肩頭微塌，拳悄然攥緊，喉間悶起一股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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