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三眉心微動，沒說話，只看著他。
杜言峰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臺下滿堂人，又收回來，落在馮三面上：
“聽聞杜敬之杜老爺半生心血，創下那福義堂。杜老爺為人剛正，重諾守信，福義堂才在義興府紮下根，福義堂最是講信義，在義興府守的一方富貴，護了一方平安。這些皆是往日耳聞，未曾親見，我從前只當世人抬舉，名過其實。今日秦府遭難，三公子路見不平出手相救，護了秦家老小。這便是福義堂的真情真義，不是虛言。”
杜言峰頓了頓，嗓音沉了沉：
“這青天白日的都有劫道的山匪，在下略懂幾路拳腳，一身本事沒處使，一顆心也沒處放。久聞福義堂收容豪傑、講信重義，在下斗膽——想請三公子引薦，投靠福義堂，一為謀個前程，再有全了心中那點小小的俠義之心。”
一語落地，滿堂無聲。屏息的靜，眾人齊齊就按這句話在心中過了一遍
片刻席上炸了。
“好！”
跟著十幾張桌子齊齊拍案，嗓門一浪接一浪地湧上來。
“這話說的在理！”
前排幾個福義堂的老人拍著桌子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有人拿拳捶桌面，有人扯著嗓子喊“好——”，呼哨聲不斷。
後頭有人跳上凳子揮胳膊，有人拽著旁邊人的袖子連聲道“聽見沒！聽見沒！”
杜老爺站在主座上，鬚髮微顫，嘴唇抿得緊緊的，沒出聲。可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成了拳，腳步不知覺往前邁了兩步——又被身後杜夫人輕輕拉了一把袖子，生生頓住。
滿堂聲浪滾了半晌，老琴師五指一沉，絃音陡然收急，從方才那溫吞的春水調切成了明快的徵調。
馮三緩緩合了扇——扇面上的月白綃帕被折進扇骨裡。
“秦公子拳拳之心，豈敢推辭。”他扇尾朝杜言峰虛引半寸，聲音清清朗朗地送到滿堂人耳朵裡：
“福義堂有秦公子這般人物相助，幸甚。”
一語落下，臺下又是一陣轟然叫好附和。
“三公子，也請代我引薦！”
“請三公子引薦！”
“還有我！”
聲浪從臺前滾到臺尾，十幾張桌子的人齊齊站起來，有人拱手有人抱拳，有人急得首往前擠，像是怕晚了名額就沒了。
那方月白綃帕折進扇骨中，只折了大半，剩下一角沒攏住，從扇沿探出來，風一吹便輕輕晃著——帕角上那朵芍藥繡得細密，花瓣層層疊疊，半掩半露地掛在扇面上。
馮三輕握住那摺扇，側目看臺下——
滿堂人紅著眼漲著臉喊引薦，嗓門一浪高過一浪，哪裡還分得清戲裡戲外。明明正經的堂主就站在臺上，反倒讓自己一個手無寸鐵、連武都不會的“杜三公子”引薦人進福義堂。
杜言峰戲謔地掃了一眼馮三摺扇上那張綃帕。
聲間歇，老琴師絃音一挑，鼓手槌子跟上，絲竹齊鳴，像是為這句話蓋了個印。
轉手五指一沉，絃音陡然換了路數——從方才那溫吞的徵調切了出去，調子比方才急了三分，是商調的敞亮，像有人推開一扇門，風呼地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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