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皎月映枕蓆，道盡夜深無眠、牽念迢迢的繾綣心事，樸素卻最動人。
蕭成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晚風輕拂，吹動了她鬢邊的碎髮，小娘子整個人沐浴在聖潔的月光中，仙氣飄飄，彷彿要乘風而去。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李意唇角微揚，續上詩句：“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蕭成心想，哪有三人，今晚只有咱們兩個。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故鄉故鄉，我的故鄉到底在哪裡，我的故人又在哪裡？
李意聽出了他詩裡的思鄉之情。
一個是不知道自己故鄉何在，一個知道自己故鄉在哪裡，卻再也回不去。
李意稍作思索，緩聲道：“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千古明月恆久不變，世人歲歲更迭來去。此時此刻超然臺上看到的這一輪明月，與千百年後故鄉的那一輪明月，又豈不是同一個？
蕭成眸光沉靜，接續而下：“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秋思落誰家……
兩人都沉默了。
輪到李意接令，她抬眸凝望漫天清輝，腦海中千百首詠月詩詞輪番流轉，卻再也尋不出一句帶“月”的佳句。
她終於失笑，輕輕搖頭，眉眼彎彎帶著坦然：“我詞窮了，此番是我輸了。”
蕭成望著她月下清麗的眉眼，唇角揚起一抹淺淡溫柔：“承認輸了？依令當罰。”
“罰什麼？”
“罰你為我清歌一曲。”
李意欣然應下。
此時此情此景，今夜超然臺望月行令，眼前是身旁是溫潤良人，更有當世文豪蘇軾存於世間，等著一場相逢。
她的心底滾燙溫熱，輕輕哼起一支小調，聲音很輕，隨風斷斷續續飄出來：“舊琵琶彈舊曲，梧桐夜雨落滿地，我見千山始終不見你，一別兩寬同風雨，我望明月月望你。”
調子柔緩深情，並不是蕭成熟悉的宮商曲調。
蕭成側耳聽著，目光落在她臉上，等她停下，才輕聲問：“這詞清婉悠遠，我從未聽過，是哪篇樂府？”
李意麵上只淡淡一笑：“是我從前偶然聽來的民間小調，不知是誰寫的。方才行令，說著千山明月、人間聚散，便忽然記起來了。”
她心底暗自感慨：千百年過去，世人望著同一輪月亮，悲歡心事，原是沒有兩樣。
蕭成抬眸，同她一起望向天上玉盤：“詞句雖不是古來名篇，倒也和蘇知州‘人有悲歡離合’，暗合一處。”
“阿成。”李意指著天上明月，“年年月月月相似。不管你我身在何方，只要抬頭望月，看到的，一定是同一個。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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