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放心,吾師門清正,看人穩妥,不負學生。”李俊誠語氣依舊恭敬,卻寸步不讓,“婚姻大事,關乎立身持家,學生不敢輕託人情。但師父己然出手,兒子不好拒絕。”
一來一回,母子倆暗裡己然僵持。
太夫人想掌控他的婚姻,借親事捆住他的前程;李俊誠偏要借師門之名,徹底脫離內宅宗族的捆綁。
二人心意相悖,話頭己然說死,終究是沒能談攏。
溫夫人心中煩悶,卻也奈何不了她這個次子。只是“哼”了一聲,藉以表達自己的不滿。
李俊誠垂眸端坐,思緒己然飄回往昔,心頭翻湧著沉沉感慨。
他年少將冠之時,先父尚在,身居高位。
彼時議親,父親不曾獨斷專行,反倒特意喚他近身,細細詢問,問他心中想要何樣女子為妻。
他彼時少年心性,只求品行端正之人。父親便依他心意,層層篩選,親自為他求娶了將門嫡女蘇靈纓。
那幾年,是他這輩子最安穩順遂的光景。夫妻二人性情相投、彼此敬重,琴瑟和鳴,雖人丁簡單,卻暖意融融、安穩無憂。
可世事無常,榮華易逝。
不過短短數載,愛妻病逝,緊接著父親驟然離世。
天塌兩處,他的人生、他在李家的處境,一朝傾覆。
先父在世時,家中話語權全然不同。彼時兄弟三人裡,唯有他最得父親器重,是族中寄予厚望的子弟。
大哥李修誠年少浮躁,私德有虧,在外養外室、誕下庶女,險些被父親施以家法重懲,早早被判定難堪大用,前途盡毀。
三弟李侶誠天資平庸,課業粗疏,科舉之路全然走不通,又執意迎娶商戶之女,借外家家財鋪路,前程早己定型,終生難有大作為。
三兄弟中,唯獨他勤謹上進、仕途可期,是父親一心栽培、寄予厚望的繼承人選。
可父親一去,家中權柄盡數落於太夫人之手,情勢陡然逆轉,規矩形同虛設,人心盡數移位。
太夫人向來偏心長幼、偏愛男嗣,全然不顧才幹功績。大哥庸碌無能,卻佔著長子體面;三弟天資不足,卻勝在日日承歡、性情討喜。
唯獨他,性情剛正、不善逢迎,又只有一女,無男嗣撐門,漸漸成了家中最不受疼惜,可隨意犧牲的兒子。
為成全家族體面,鋪墊大郎君和三郎君的前程,太夫人毫不猶豫將他遠遠外放、調離京城。
他在外櫛風沐雨、苦心打拼,掙來的銀錢、人脈盡數貼補家族,養著闔族上下的榮華安穩。
可他換來的,是獨居幼女被棄冷院、無人照拂,險些自生自滅。
這三年阿意所受的苦,府中人人心知,夫人卻視而不見。
她只看得見長子、三子的兒孫滿堂、風頭正盛,永遠看不見次子的鞠躬盡瘁,看不見二小娘子的孤苦無依。
李俊誠心底生出一片寒涼。
從前他不信人情涼薄,總念及骨肉親情、宗族恩義。如今方才徹悟,為官的父親在世,萬般前程可期;現管的母親當家,只剩無盡偏心與算計。
這深宅大院、至親宗族,早己靠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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