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越追上去:“團長,雖然我借調到了182團,但是我歸根到底還是咱們189團的人,您至於這麼狠心讓我睡地板嗎?”
團長上樓梯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怎麼會讓你睡地板,你今天晚上不睡。”
我今天晚上……不睡?
招待所裡的雙人間除了兩張床,還有一張將近兩米的長木桌,並兩張椅子,團長的這個房間收拾得很整齊,桌上一點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司機一進門就很自覺地給團長和叢越拉開椅子,然後提著暖水壺出去,跑前跑後地準備茶水和食物。
團長在桌上鋪開了一本信紙,這還是他剛剛從鄧國松那裡薅來的,但鋼筆和墨水是他自己的。
“分析材料你來寫,要快,初稿必須在天亮之前趕出來。”
叢越牙齒有點酸,他就知道沒好事。
但這一份分析材料,他不得不寫。
“之前我已經通知團裡,讓他們立即出發,把所有相關資料都送過來,算一算時間,他們晚上十點左右應該就到了。”
“對了,晚上八點我會和團裡進行一次電話會議,到時候有情況,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開會就是要統一思想,如果班子內部有不同意見,申訴材料就得寫得更周全,把每條理由都上秤稱一遍,讓人挑不出刺。
如果全團上下一條心,那材料可以寫得更有力一些。
叢越拿起鋼筆,發現裡面已經有墨水了,於是直接動筆,寫下第一個字,他還沒開始寫正式材料,而是撕了一張信紙打草稿。
團長坐在旁邊看著,雖然只是草稿,卻看得出來叢越的邏輯性很強,心裡頭對他更放心了一些。
他算了算時間。
“明天上午,我們先把分析材料初稿做出來,給師部遞交上去,下午讓礦山方面發函,兩樣東西分頭走,一個走兵團內部程式,一個走冶金系統渠道。
“司令部的領導看到材料,可能會覺得是八師在爭,但如果同時看到礦山的公函,那他們就會覺得,這不是單純的爭搶,是技術和經濟問題。”
叢越正好在草稿上寫了一個數據。
“這是你編的?”
“我算的。”叢越難得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爸給我的信上有一些資料。”
“礦渣成分每年都有波動,白水灘的鹽鹼地改良工作已經開展了好幾個月,尤其是宋沅江來了以後,他要求每一天都檢測土地資料並且記錄。
“如果換一個地方重新做土壤適配,重新建立監測體系,時間成本和原料損耗折算下來,30%是最保守的估計,這個數字放在任何技術報告裡都站得住腳。”
團長終於笑了,從得知試點工廠被截胡後,第一次真心地笑出來。
“叢越,你知道你和團裡別的年輕人不一樣在哪兒嗎?”
“啊?”叢越手上的筆沒停,甚至沒回頭看團長一眼。
打過這麼多次交代,他清楚團長老人家是個幹實事的,不在乎那些虛的,能幹實事的人,半夜跑他家裡吵醒他,再臭罵他一頓,他都能一笑而過。
說起來,若非他這樣的性格,張巖軍也沒法總跑到他面前撒潑打滾要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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