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禁林是焚天炎獄西南角最古老的一片林。
它沒有泥土，也沒有真正的樹。
那些高聳到幾十丈的樹幹，原本都是熔岩柱。熔岩凝固時保持著流動的姿勢，上窄下寬，向上分出許多彎曲的枝杈。枝杈後來被古老的火紅寄生植物覆蓋，長成一層厚厚的樹冠。紅色葉片不是葉片，摸上去像乾燥的獸皮，邊緣卻能割破手指。
風從林間穿過，樹冠便一陣陣搖動。
樹幹裡隨之傳出低沉的咯……咯……聲，像石頭內部有一副遲緩的骨頭正在翻身。
王非凡在林外站了半炷香。
禁林裡的火靈氣和礦區完全不同。礦區的靈氣被巖壁壓過，硬、沉、沒有活性；這裡的靈氣在樹與樹之間流動，繞著每一根熔岩柱轉圈，像血液在一片巨大的火紅身體裡迴圈。
他閉上眼，用暗金星辰去讀。
左側三十七步，兩條赤火蠍貼在樹幹上。它們背甲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見裡面緩慢流動的火靈。右前方六十步，一頭獨角火鹿正在舔食樹根的紅葉。再往深處，某種體型更大的東西拖過地面，鱗片擦著凝固熔岩，留下八道焦黑的痕。
王非凡沒有靠近任何一個。
他把星辰的輻射壓低，模仿周圍火靈氣的波動。自己的氣息一點點被紅色背景吞掉，皮膚上的暗金紋路也隨之沉下去。對妖獸來說，他不再像一個從礦區逃出來的人，只是一團溫度略高的火靈。
他走進禁林。
第一步落地時，腳下的紅葉忽然合攏，葉片裡的細刺擦過他的鞋面。他立即停住，等那株寄生植物重新張開，才繼續往前。
第二十步，他聞到一股腥甜味。左邊樹根下有一片剛蛻過皮的蛇鱗，鱗片邊緣還掛著溼潤的火靈。王非凡繞開它，地面卻在下一刻微微震動。
他沒有回頭。
回頭會暴露視線方向。他只把自己的波動調整到樹幹的頻率，向右橫移六步。震動停了，遠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吐息。
禁林的法則不是誰更強誰活，而是誰先被看見。
王非凡靠著這個辦法走了半個時辰。
他剛從兩棵古熔岩柱之間穿過，就聽見前方傳來鐵鉤刮過石面的聲音。
一下。
又一下。
樹根上蹲著一個老嫗。她穿一身補了七層的麻衣，袖口被火靈草汁染成暗綠，腰間掛著酒葫蘆。葫蘆嘴沾著幹掉的酒漬，走近了能聞見粗烈的酒香壓在焦味下面。
她手裡拿著細長的火鐵鉤，正從樹根縫裡鉤一株火靈草。火靈草的根鬚纏著一小塊發亮的石屑，她鉤了三次才把它完整取出。
王非凡停在二十步外。
老嫗沒有抬頭。再往前一步，老身就把你的腳釘在地上。
王非凡沒動。
她將火靈草甩進腰間布袋，才抬起眼。那雙眼睛渾濁得厲害，右眼幾乎全白，可她看過來的時候，王非凡仍感覺自己被剝了一層皮。
你身上那股味兒，她說，不是純火，也不是半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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