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從礦工宿舍摸黑爬出來時，已經是子時三刻。
宿舍裡擠著一百多名礦奴，空氣裡全是焦味、汗味和火髓丸殘留的腥氣。封礦之後，所有出口都有弟子守著，只有最末端的空工位還連著一條舊支道。王非凡趴在地上，等巡邏火光從頭頂過去，才一點點往外挪。
他沒有帶礦燈。
玉簡貼在腰側，火銀鑷和半顆火髓丸藏在麻衣內層。阿九的身影在他腦中停了一瞬，隨後被他壓了下去。赤鳶說別帶任何人，他知道這句話不是冷漠，是在告訴他，帶上阿九隻會讓兩個人一起死。
支道盡頭有一扇青靈石鐵柵欄。
柵欄後面就是廢棄熔岩渠。鎖芯已經被赤鳶用火靈氣腐蝕過，表面仍掛著一層青黑色鏽跡。王非凡把手放上去，輕輕一推，鎖舌發出的一聲，門開了。
他先伸手探進洞口。
熱氣立刻撲上來，手背皮膚鼓起三個水泡。水泡沒有破，裡面的水便被高溫抽乾，縮成一層透明的薄皮。
熔岩渠入口只有一米見方，內壁是凝固後的暗紅熔岩。渠頂低得很，王非凡必須彎著腰才能前行，走不了十步就會碰到頭頂突出的巖脊。巖脊上凝著細小的硫晶，擦過麻衣時，發出細碎的聲。
他沒有別的選擇。
王非凡把暗金色星辰調到最壓縮的狀態。星辰停止向外擴張，所有絲線收回丹田，體溫隨之降了十度左右。可這點降低在熔岩渠裡幾乎沒有意義，熱氣仍從鼻腔一直燙到肺裡，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燒紅的砂。
他鑽了進去。
熔岩渠原本是礦區的洩洪道。早期的火靈族工兵曾把地下熔岩引入這裡，後來改了河道，這一截便被封死。渠底沒有水，只有一層黑色的熔岩殼。殼面被歲月磨得很滑，鞋底踩上去時，常常向前滑出半尺。
王非凡走了十二步，腳底便開始發麻。
走到三十步，喉嚨幹得吞不下唾液。
走到六十步，他第一次停下來，把額頭抵在巖壁上。巖壁燙得像屠剛鞭尾上的活火，額頭剛碰上去便起了一層焦痕。
他不敢停太久。身體停下來後，熱氣會更快地鑽進血肉。
王非凡調動星辰，從周圍空氣裡吸收一小縷火靈氣，再把它壓成極細的暗金光，送到胸口和腹部。第一次，他吸得太多，胸腔裡立刻脹起一股灼熱，喉頭湧出火星。他跪在地上咳了七次，嘴角被燒出血。
第二次，他吸得太少，核心溫度迅速升高，眼前發黑，膝蓋差點跪進熔岩殼裡。
第三次，他把每一口吸收分成十份。九份用來抵消熱氣，一份留在經脈裡緩慢流動。這個比例很難守，走快半步就會亂，走慢半步又會被熱浪追上。
他用三個時辰，才把節奏固定。
前面漸漸傳來水聲。
不是熔岩河，而是渠壁裡的冷凝水。水滴從高處落下，剛離開巖頂便蒸成白霧，落地只剩一圈淺色鹽痕。那點微弱的溼氣讓王非凡的舌根發疼，像身體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喝過真正的水。
他沒有停下來找。
熔岩渠越往外走，坡度越高。王非凡開始用手撐住渠壁，走一步，喘一次。到後半夜，他的左腳拇指已經磨破，腳趾在麻衣裡打滑，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血上。
他仍然走。
黎明前最暗的一段時間，他走到渠道盡頭。出口被碎石和乾涸熔岩堵死，只留一個拳頭大的縫。
王非凡先用肩膀撞。岩石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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