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在冰鏡湖邊待了三天。
三天裡他做了一件事。他嘗試湖底中央的那塊綠火。他用的還是混沌本源。他蹲在湖邊，把灰色晶石按在湖水的表面。湖水接觸灰色晶石的那一瞬，灰色晶石的光被冰藍的水折射出去，折射出去的光打在湖底的綠火上。綠火抖了一下。
但王非凡發現，他能剝黑晶體，也就是歸墟的錨點，卻不能剝綠火。
按下去，綠火表面沒有任何變化。它不像黑晶體那樣會從黑變灰。它反而在按下去的那一瞬變得更亮，更綠，更活。
為什麼？
因為綠火不是錨點。青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綠火不是歸墟的。它是被歸墟壓著的。它原本是萬妖靈獄的本源。
那怎麼把它帶走？
你不能帶。青璃說，你只能種。種在你身體裡。等你到了枯萎之地，再種回去。
王非凡沉默。
種在我身體裡，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要帶著一個妖王族的靈魂走到萬妖靈獄。青璃說，這中間任何一息，這個靈魂都可能醒過來。醒過來之後，它會吞你。
妖王族醒過來會先吞你的丹田。你的丹田裡有混沌本源，吞了你它就能活過來。活過來之後，它會掙扎。它掙扎的時候。
它會把我撐死。
是的。青璃說，你要記住，綠火在你身體裡的時候，你是它的門，它不是你的門。
王非凡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湖面。湖面反射出的冰川倒影在他眼裡一片一片地動。動的是雲。雲在冰川頂上漂。冰川頂上的雲從他們到達冰鏡湖起就沒散過。
他說。
青璃點頭：我幫你按住它，但按住的時辰只有十二個時辰。十二個時辰裡，你要走到萬妖靈獄的枯萎之地。你走得越快，綠火越不容易醒。
王非凡點頭。
他轉身走回他們這三天在湖邊搭起的、臨時的、用冰磚壘起的矮牆後面。矮牆擋風，擋冰原上從北面刮過來的、能把皮肉凍裂的風。矮牆後面是青璃睡了三天的一床冰鹿皮。冰鹿皮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之一。冰鹿皮的毛是白色的，毛上有一層細密的霜。霜碰到體溫會化，化成的水會被皮吸回去，皮一直是乾的。
王非凡把冰鹿皮上的霜抹了一下，抹不掉。他把皮鋪平，鋪在冰磚矮牆的角上。角的另一邊是他自己的位置。他沒有皮，他穿的是赤陽的火靈族追兵裡某具屍體上的火羊皮襖。皮襖的味道不對，但暖。
明日清晨。他說。
明日清晨。青璃重複。
她沒再說別的。她把弓放在冰鹿皮旁邊。弓身的冰藍色在夜裡會自己亮，光很弱，照不出半步，但夠她看見自己眼前半步的位置，夠她看見他睡著的樣子。
她沒看他。她閉上眼。
但她沒睡著。
王非凡知道她沒睡著。他自己也沒睡著。他靠在矮牆的另一頭，聽冰原上的風把雪粒一顆一顆地打在牆外側的冰磚上。每一聲啪都比他心跳快那麼一點。他數了一千下。數到一千零三的時候，他聽見青璃翻了一下身。翻身的動作很輕，但她嘆了一口氣。嘆氣的聲音比翻身響。
睡不著？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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