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從妖王城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白夜在他臨走前送了他一個東西，一顆狐火珠。狐火珠是白夜從自己第九尾的尾尖上拔下來的一根絨毛，裹著白夜自己的一縷九尾狐火，凝成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珠子外面是青色的殼，殼上有一道極細的金線，金線從珠子的頂端一直纏到底端。
這顆珠子在。白夜說，你在寒獄遇到打不過的，捏碎狐火珠，我會到。
王非凡收好狐火珠。
他問：挪移只能回？
白夜點頭，挪移只能挪移回，不能挪移去任何其他地方。
王非凡沒多問。他把狐火珠貼在最裡層的衣袋裡。珠子是溫的，帶著白夜自己身上的體溫。
他走到了秘市的最外圈。
秘市的最外圈有十二個由黑石做成的小門。小門是跨界裂縫的入口，每一道門通向不同的獄。小門被妖族封著，封印在門上的符咒寫著一個字。這一道符咒是妖族用了一輩子的代價才封住的。封一道符，要用十三個大妖的命。十三個大妖，是這十二道門裡最後一道門的價。妖王白夜的父親臨死之前，把自己一身的妖氣都煉進了最後一道符裡。那道符裡藏著白夜父親最後一段話。
王非凡在開啟第九道門之前，停了一息。他向那道符裡的妖氣點了一下頭。
王非凡站在小門前面。
哪一個？他問。
第九個。白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沒有跟過來，她在妖王城最高處的樹冠上，她的話是透過狐火傳到王非凡耳朵裡的。
第九個小門後面，是寒獄的冰裂谷盡頭，鳥道的另一側。
王非凡走到第九個小門前。
小門比他的肩寬一點。門框是黑石。門面上嵌著一個字的浮雕，浮雕的筆畫裡流動著暗青色的符光。符光在門面的邊緣凝成一層極薄的青霧，霧的深處偶爾能看見一隻極小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點。光點是符咒裡封著的妖氣。每個光點都是一個為大妖守門時戰死的妖兵。
他從懷裡取出灰色晶石。
灰色晶石從礦區跟到萬妖靈獄。它現在已經不是一顆普通的灰色晶石。它的身上有一圈極淡的銀白，是從冰裂谷留下來的。還有一圈極淡的青，是從冰鏡湖下來的。再後來又多了金、綠、白。
它不再是一顆了。
它是他所有的的體現，是他的混沌本源的本體。
他把灰色晶石按在小門上的字浮雕處。晶石貼著浮雕，貼下去的那一瞬，符咒化了。字從青色褪成了灰白，灰白碎成了粉，粉被一陣不知哪裡來的風捲走。
小門自己開啟。
門後面，是冰裂谷盡頭的鳥道另一側。鳥道的那一頭還能看到幾塊灰黑色的岩石，是他離開寒獄之前走過的最後幾塊岩石。岩石的表面有一層薄霜，薄霜的紋理是他上一次走過時留下的腳印——腳印裡還殘著極淡的火靈氣。
王非凡站在門前，看了一眼那些腳印。他離開寒獄的時候，腳印是完整的。腳印的邊緣沒有融。
沒融的意思是寒獄的冰在他離開之後還凍著。沒凍的冰會融。融了再凍的冰不會留腳印。腳印裡殘的火靈氣是當年他體內那縷火靈氣從丹田溢到腳底、印在冰上的那一點。一點夠寒獄的冰認他十年。十年後他再走回來，腳印還在。
王非凡沒回頭。
他跳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地一聲合上。門合上之後，黑石上的字重新凝出來，顏色比之前淡了一層，淡青色變成了灰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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