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轉的第七天。
密林裡第一棵變綠的樹在正午發出了一聲。那聲音從樹的最深處傳出來，像一隻沉睡了幾百年的巨獸打了一個噴嚏。整個密林跟著抖了一下。地抖，樹抖，葉抖，連埋在地底的腐殖土都跟著抖。
抖過之後，所有的枯樹開始依次變綠。
順序是從巨獸的最近處到最遠處。先是巨獸腳邊那一片只長苔蘚的低矮地，苔蘚從黑變綠，從綠變亮。再是再外圍的一圈樹。一棵，兩棵，十棵。綠色的光從它們的根部爬上去，爬過樹皮，爬進枝，爬到葉。一片一片原本焦脆的枯葉，從尖端開始返青，從返青的地方滲出水汽。
王非凡看著那些水汽。每一絲水汽都只有針尖那麼細，從葉尖懸一會兒就掉下去，掉在樹腳的腐殖土上發出的一聲。聲音很輕，但密林裡極靜，每一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十天，密林裡所有的樹都變綠了。
第十三天，密林外的妖開始出現。
妖不是活過來。妖是過來。它們之前是死的，但在王非凡把還回去的同一刻，它們從的狀態轉成了活但仍在沉睡的狀態。它們需要一種。
它們要醒的那根弦，是青璃母親當年飛過永凍山脈時撥動過的那根弦。冰凰族的是弦。弦被撥過一次之後，要被同族再撥一次才醒得過來。青璃不在萬妖靈獄，但青璃的羽毛在。羽毛裡封著青璃母親臨死前的一絲魂。
喚醒它們的是那根冰凰羽毛。
青璃給他的那根冰凰羽毛，在他懷裡，在他用吃網的這十三天裡一直在。等該醒的東西。十三天裡它不發一絲光，不沾一點溫度，安安靜靜躺在他貼身的衣袋裡，像一枚睡著了的種子。
現在它醒了。
羽毛從他懷裡自己飛了出來。飛過樹冠，飛到密林的上空，懸在那裡。羽毛在風裡輕輕地轉了一圈，然後它了一聲。
那一聲和青璃母親當年飛過永凍山脈時的那聲一模一樣。
這聲傳遍了整個萬妖靈獄。
王非凡坐在密林裡，沒抬頭。他能感覺到，那聲從頭頂走出去的時候，把一種該醒了的資訊，遞給了整片妖土上每一個還在睡的妖。
他從盤膝的位置側過頭，看到密林外緣的樹影在動。動的方式不像風，像有什麼從樹影裡了起來。是一隻一隻的妖，從躺著的姿勢站直，再站直。站直之後會停一下，停一下之後再往前走一步。第一隻走出來的妖是一隻鹿妖，鹿妖的角上還掛著剛掉下來的綠葉。
妖族醒了。
王非凡坐在原處。他感覺到自己身上那四種顏色，火、冰、灰、綠，突然又多了一種。白。
白是冰凰族的白。
是青璃給他的羽毛裡調出來的白。
那第五種白從他的丹田最中心往外滲。滲到他的經脈。他的經脈第一次變得不是黑色，而是白色，白得發亮。白到他自己低頭看手臂時，能看到手臂上的血管在白底上變成了一道極細的銀。
他丹田裡的銀灰星辰變成了白星。
王非凡從巨獸的根邊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衣袖上的腐殖土，拍了拍手心的苔。他現在不需要灰色晶石來幫自己了，他的丹田裡已經有了五種顏色，火、冰、灰、綠、白。
金，金芽樹的金，在他懷裡，等他下一次用。
木，他已經有。
他的丹田裡有六種顏色。六種門全齊。
加上灰色晶石作為混沌本源的本體，他已經是一個完整的空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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