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幻獄的母網,原是歸墟的載體。
歸墟是仙界投下的自動收割機制,每千年收割一次九獄的法則碎片。收割的方式不是直接搶,是,把九獄的算成歸墟的,把九獄的本源算成仙界不朽的養料。需要算力,算力來自祖靈。
祖靈是九獄各族的先祖。
火靈族的祖靈、妖族的祖靈、冰凰族的祖靈、人族的祖靈……他們活著的時候修到了化神,死了之後靈魂不入輪迴,被歸墟到母網上做算力。一借就是一萬年。一萬年裡,他們沒有,只剩——數九獄有多少火靈,數九獄有多少冰魂,數九獄的哪一塊碎片快要熟了。
王非凡把母網改成了白金色。
白金色的母網不再九獄的法則。它的,變成了怎麼讓九獄活。
祖靈還在母網上。但他們不再被了。
王非凡把他們的一個一個解開。解開的方式很細。他在白金色母網的每一條絲上,都加了一道。是王非凡為元初地之心以後,從他自己的本源裡出來的,專門用來歸還被借走的靈魂。每一道按進一個祖靈的靈核,靈核裡被空的部分就慢慢長回來。
長回來需要時間。
慢的祖靈花了三十年。
快的只花了七年。
祖靈回來的方式,是他們的靈回到原本所在的那一族。
火靈族的祖靈回到了焚天炎獄。他們沒有在哪個具體的人身上,是在赤鳶的靈草場。靈草場是火靈族香火最盛的地方,祖靈的靈一旦靠近,就能從地裡慢慢滲下去,和靈草場的土融在一起。從此以後,靈草場每長一株火蓮,土裡都帶著祖靈的一縷。火蓮開得比往年更紅,更亮,更能撐過三十年的火毒。
冰凰族的祖靈回到了玄霜寒獄,回到了青璃的冰鏡門。冰鏡門那一年正趕上第一批弟子結丹,結丹時劫雷把湖面劈得半乾。祖靈的靈一入湖,湖面當天夜裡就重新結了冰,不是往年的冰,是帶著靈性的冰。冰裡能映出門派每一名弟子的。
狐族的祖靈回到了萬妖靈獄,回到了白夜的古樹。古樹每一條根,每一根枝,每一片葉,從此都帶著祖靈的呼吸。白夜坐在樹心,能聽到祖靈在樹的最深處低低地。哼的調子沒有詞,但白夜認得,那是她父親生前最愛哼的一首無詞曲。
祖靈回來了。
他們的不再給歸墟,給他們自己。
他們,成為了他們一族裡的。
新祖不是新的人。祖靈本就是先祖,是一族裡最早、最厚、最深的根。歸墟借走他們一萬年,他們從來沒有真過,只是靈被挖去做了算力。如今王非凡把他們回來,他們就又重新長在了他們本該長的地方。
靈草場有了種靈草的祖。
冰鏡門有了教劍的祖。
古樹有了撐天的祖。
白夜在樹心,每天清早都會聽到一句極輕的。那是撐天的新祖向她道早。她會回一句。古樹會抖一下。抖的意思是笑。
她回的那一句是出聲的。出聲是因為古樹的木氣能把她的話送到樹冠最高處的日臺上。日臺是她父親生前每天清早站的地方。她替她父親在那個位置收一聲。
夜裡白夜睡不著的時候,會起身到密室外的木廊上坐一會兒。木廊從密室一直通到古樹最高的一根枝上。坐的久了,她能聽到古樹根的最深處了一聲。那是王非凡的星辰在轉。白夜會應一聲。根會再一聲,像是回禮。
她應的那一聲會沿著木廊的木紋走到密室。密室的壁是活的木,壁裡住著燭陰。燭陰在壁裡聽見,壁會自己抖一下。抖不是燭陰說話,是燭陰在。燭陰聽的方式和聽白夜說話一樣,都是一字不答,只聽。
祖靈回到靈草場那一年,赤鳶正帶著人在場西開第三畦火蓮。畦是新開的,畦裡的土是赤鳶親手翻的。她翻土的時候,土裡忽然多了一縷溫。溫不是日頭的溫,是祖靈的溫。溫透進她的指節,節節都暖。她抬頭,沒看到人,只看到畦上剛剛種下的火蓮種子的殼裂開了一寸。一寸裡,祖靈已經在。祖靈不說話。祖靈只種。她沒哭,她只是蹲在畦邊,把那一寸裂開的殼用手指合上。合上的時候她對土說了一句:祖靈在。土沒回。土只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