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聽劍鳴》第23章 指甲痕(1)

作者:南晴百禾姐姐·4小時前

天沒亮透,顧硯舟就起了。

院子裡蒙著薄霜,他站在門檻邊,攏了攏短褂領口,目光越過院牆落在賬房屋簷方向。晨霧未散,灰濛濛一片。

他等了一夜。

昨晚把那張仿賬房筆跡的紙塞回窗縫後,他回屋熄了燈,坐在黑暗裡聽了半個時辰動靜。風穿過枯槐,瓦片上有貓踩過,再無別的聲音。賬房那扇窗始終沒亮過燈。

但餌已下了,咬不咬鉤,天亮才知道。

顧硯舟拎起水桶,往雞食槽倒碎米。這個動作他做了兩個月,莊裡人早看慣了。他蹲下身,讓雞群圍過來,餘光掃過賬房那側院牆。窗縫還在原處,從外面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把水桶放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碎米渣,不緊不慢往賬房走。路過柴垛時順手撿起兩根枯枝扔回垛頂,這個動作讓他停了一息。柴垛邊腳印比昨天多了幾道,新的,鞋底紋路是莊丁統一發的膠底布鞋。

有人夜裡來過這裡,蹲過,不止一個人。

顧硯舟沒回頭,繼續走。推開賬房門,屋裡沒人,炭爐還溫著,茶壺嘴冒白汽。他走到窗邊,背對窗戶,像往常一樣翻看舊冊頁。

手指摸到窗縫邊緣時,他停住了。

紙還在。但位置變了。

昨天塞進去時紙角朝外露出半指寬,現在縮排去了,只剩一個邊。有人動過它,不是抽出來看,就是往裡推了推。他用指腹沿窗縫內沿摸了一圈:紙沒被抽走過,但被人從外面往裡推了一截。

推回去的。不是抽走的。

第一個判斷:莊丁或碰頭人那方的人來過,看到了紙,但沒取走。要麼光線太暗看不清內容,要麼他們不敢動賬房窗縫裡的東西,怕打草驚蛇。

但還有第二個可能。

顧硯舟把紙輕輕抽出來展開。他昨天寫的那行字還在:“月底前,北驛封皮的主人會再來一趟。”字跡仿得極像賬房手筆,連那個習慣性的“主”字最後一筆微微上挑都仿進去了。

紙表面沒被動過。

他翻到紙背,指尖觸到一道淺淺的凹痕。

指甲痕。從紙背上沿劃到下沿,力道很輕,位置精準,正好在紙中央。顧硯舟盯著那道痕看了三息,嘴角幾乎沒有弧度地動了一下。

賬房來過。他看到了這張紙,讀完了內容,用指甲劃了一道痕,原樣塞了回去。留痕不留證,懂了不點破,老吏的暗號。

顧硯舟把紙摺好重新塞回窗縫,故意讓紙角露出半指寬,和昨天一樣。然後轉身拿起採買單,出了賬房。

走出院門,他沒直接回屋,拐向莊外土路。

晨霧未散盡,草葉掛滿露水。他沿昨天跟蹤莊丁的路線走了一趟,在破廟外土坡蹲下。碰頭人站過的地方,紅泥腳印還在,被夜露打溼了邊緣,輪廓模糊。來路兩行,去路兩行,和昨天一致。碰頭人沒回來過。

當土路往南的岔道上,有一組新腳印。

顧硯舟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鞋印長度。比碰頭人鞋碼小三寸左右,步距更短,走路的人個子不高,或刻意壓著步子。最關鍵的是鞋底沾的土,不是紅泥,是發黑的黏土,莊外南邊菜地裡的黑土。

這組腳印從岔道口延伸出去,沿土路往南走了大約二十步,然後折返,在岔道口與碰頭人腳印交匯處停了一下,又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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