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聽劍鳴》第23章 指甲痕(2)

作者:南晴百禾姐姐·12小時前

這個人來過這裡。他在碰頭人站過的地方停過,低頭看過那些紅泥腳印,然後走了。

不是碰頭人。不是莊丁,莊丁鞋底紋路是膠底布鞋,這組腳印是納的布底,手工做的鞋。

顧硯舟沿折返腳印走了十幾步,在路邊矮灌木旁停下。枝條上掛著一小塊撕下來的布,粗藍布,邊緣線頭是扯斷的,不是剪斷的。

他撿起布片捏了捏料子。粗棉布,洗過很多次,手感發硬,不是莊丁制服斜紋布,也不是碰頭人那件深灰短打。

穿藍布衣服的人。手工納的布底鞋。個子不高,步距短。來過這裡,看過碰頭人腳印,然後走了。

顧硯舟把布片摺好塞進口袋。他沒有立刻下結論,這個人可能是碰頭人同夥,也可能是另一撥人在跟蹤碰頭人。但事實確定:盯守這條線不止一層。莊丁是一層,碰頭人是一層,穿藍布衣服的人是第三層。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土,往回走。

路過賬房院牆時,隔著牆聽到屋裡翻紙頁聲,賬房回來了。顧硯舟沒停步,繼續走回自己院子。他蹲在雞食槽邊,看著雞群啄完最後幾粒碎米,腦子裡把今早資訊過了一遍。

反向餌被動了兩次。第一次是莊丁或碰頭人那方的人,把紙往裡推了一截,他們看到窗縫裡有東西,沒敢取走,只推回去掩人耳目。第二次是賬房,他看到了紙,讀完了內容,用指甲劃了一道痕,又塞了回去。

賬房沒有出賣他。如果賬房想自保,大可以把紙抽走交給盯守方,或換一張紙寫別的內容。但他選擇了留痕,告訴顧“我看到了,我還在”。這意味著賬房座標仍向顧傾斜,沒倒向盯守方。

但這也意味著賬房被盯得更緊了。那些人連窗縫裡多出一張紙都知道,說明賬房屋外有人輪班盯著,夜裡都沒斷過。

顧硯舟站起身,把雞食槽端回屋簷下。他需要決定下一步怎麼走,賬房這條線暫時安全,但不能再往窗縫塞東西了,風險太大。碰頭人紅泥腳印指向陸家地界,但第二組黑土腳印和藍布衣角指向另一條線,他需要找到穿藍布衣服的人。

他伸手摸了摸內袋裡的布片,粗硬的觸感貼在指尖。

這個人的步態和碰頭人不一樣,鞋底沾的是菜地黑土,說明他常在南邊那片區域活動。不是莊裡的人,莊裡人走石板路,不會沾那麼多黑土。是附近農戶?還是專門蹲在莊外盯梢的人?

顧硯舟把布片重新收好,轉身進屋。

桌上的三件物證還擺在那裡:北驛封皮、幹灰、蠟殼。他拿起幹灰紙包又放下。紅泥和黑土,北驛和陸家地界,碰頭人和藍布衣,線索在分叉,但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有人在盯著顧宅,不止一撥人,而且他們彼此之間可能並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他坐到桌前,拿起筆,在一張新紙上寫下兩行字:

“紅泥,陸家地界。黑土,南邊菜地。”

然後在兩行字之間畫了一個問號。

這兩條線是平行的,還是交叉的?碰頭人和藍布衣是同一夥人分兩層盯梢,還是兩夥不相干的人都在盯著顧宅?

他放下筆,把紙摺好塞進貼身口袋,和那塊藍布衣角放在一起。

窗外,劈柴聲又響了。

顧硯舟站起身走到窗邊,隔著窗紙看向院子。柴垛邊的莊丁正掄著斧頭一下一下劈柴,動作和昨天、前天一模一樣。但顧知道,這個人今天早上蹲過賬房院牆,看過那扇窗縫。

他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桌前,把三件物證收進木匣,鎖好。

餌已經咬過了。現在該收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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