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把鑰匙收回內袋,從袖口摸出幾枚銅板放在櫃檯上:“多謝陳師傅。今天的事,煩請不要張揚。”
陳師傅擺擺手:“一把舊鑰匙的事,有什麼好張揚的。”
顧硯舟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鎖鋪。
他站在街面上,又去了街對面的舊貨棧。夥計接過鑰匙看了幾眼,又遞回來:“這種老東西不值錢,銅鎖都沒人要了,鑰匙更沒人收。”
“沒見過這種齒形的?”
夥計搖頭:“沒見過。這鎮上誰還用這種老鎖?”
顧硯舟收回鑰匙,又去了當鋪後巷。那裡有個收舊銅器的攤子,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他蹲下來把鑰匙遞過去,老頭接過去看了一眼,又還回來:“這種齒形怪,三道斜的,不像是本地的東西。”
顧硯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莊內無人見過,小鎮上也沒人認得。陳師傅的話已經給了他足夠的資訊,鑰匙是北邊鏢局的舊物,齒形是三十年前的樣式,鏢局二十年前就散了。
賬房先生說,這把鑰匙是陸長庚託付的。但時間對不上。
顧硯舟站在當鋪後巷的陰影裡,冬日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棉袍下襬獵獵作響。他伸手摸了摸內袋裡的鑰匙,銅鏽的涼意透過衣料滲到指尖上。
賬房先生進偏院,說是來找暗格的。但偏院裡根本沒有暗格,至少賬房先生沒找到。那他進偏院,到底是來找鑰匙對應的鎖,還是來確認鑰匙該不該給顧硯舟?
顧硯舟從後巷走出來,在街口的茶棚裡要了一碗熱茶。茶棚搭在鎮口的老槐樹底下,四面透風,爐子上的鐵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他端著粗瓷碗,坐在條凳上,把鑰匙又摸了出來。
陽光穿過碗裡的茶湯,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淡褐色的光斑。他把鑰匙放在光斑裡,指尖沿著齒槽的紋路慢慢遊走。
三道斜齒,間距不等。振威鏢局的銅鎖齒形。
他喝完茶,站起來,把鑰匙收回內袋。
牽著馬,沿著來路往回走。走出鎮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小鎮在冬日的陽光下灰撲撲的,老槐樹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搖晃。
賬房先生的話裡有一個破綻。但這個破綻,是賬房先生自己沒注意到的,還是他故意留下的?如果是故意的,那賬房先生的目的就不是隱瞞鑰匙的來歷,而是讓顧硯舟發現這個破綻,然後順著破綻往下查。
顧硯舟翻身上馬,勒了勒韁繩。
馬蹄踏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冬日的風從北邊吹過來,灌進領口,涼得刺骨。他眯著眼,看著遠處莊子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浮出來。
賬房先生進偏院,不是為了找暗格。他是來確認鑰匙該不該給的。而鑰匙,不是陸長庚五年前直接託付的,是陸長庚從北邊帶回來的,二十年前,振威鏢局散夥的時候。
顧硯舟攥緊韁繩,馬加快了步子。
莊門越來越近,門前的石獅子在冬日的光裡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他在莊門口勒住馬,沒有立刻進去,在馬上坐了一會兒。
風從莊道上吹過來,捲起幾片枯葉。
顧硯舟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來福,大步往偏院走。
他推開偏院的門,站在門檻上,沒有立刻進去。屋裡還是他早上離開時的樣子,桌上的線索紙疊得整整齊齊,銅匣子擱在櫃子第二層,門框內側的劃痕還清清楚楚地印在原處。
他走到桌邊,把鑰匙從內袋裡摸出來,放在桌上。
陽光從窗紙裡透進來,照在鑰匙上,銅鏽的暗綠色在光裡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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