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啦,少爺。”小六子撂下擔子擦汗,“碎銅鎖三十七把,能用的九把,都記上了。”
“我這還有一把,你拿去看。”顧硯舟遞出銅鏽鑰匙。
小六子翻了兩面,看不出門道,撓頭。
“齒口不用看。”顧硯舟道,“回去跟你師父帶一句話:就說我看過了,齒是老齒,鏽是老鏽,三十年以上、北邊做的東西。若鎮上還有誰認得這種鎖,讓他來找我,不急。”
小六子愣:“少爺……要賣?”
“不賣。”顧硯舟收回鑰匙,“舊貨棧人雜,兩個鎮、三個碼頭的人都往那兒湊。這話我只跟你師父說一遍,你傳準。”
“哎。”小六子走兩步又回頭,“少爺,真有人來問,我就說您手裡有一把?”
“就說,有一把。”
看著擔子出后角門,顧硯舟才回身。這話像一桶水潑在土路上,水自己會找出縫來。
日頭偏西,賬房先生來了。他在門檻外站了站,等顧硯舟看見,才抬腳進來。
“少爺,偏院暗格的事,我按您交代的又找了一回。”
“怎麼說?”顧硯舟放下書。
“沒有。”賬房先生搖頭,“牆根、地磚、床底都敲過。西牆那塊磚看著松,撬開是空的,裡頭什麼都沒有,我原樣砌回去了。”
他說時兩手垂在身前交疊,袖口銅釦壓在另一隻手上。
顧硯舟看他一眼:“找了幾日?”
“兩日。前日一回,今日一回。”答得快。
前日一回——顧硯舟心裡記下,面上沒動。
“這地方是我父親在世時修的夾牆,”他道,“若真有東西,不會只空一塊磚。”
“少爺說得是。”賬房先生順著,“我也想著,許是老太爺砌上當個樣子,未必真藏過什麼。”
“那就先不找了。”
“是。”賬房先生應了,站著沒走,像還有話,到底開口,“少爺這兩日在莊外走得多。若莊外有事要挪銀子,吩咐一聲。”
這話問得平常。顧硯舟看著他,慢慢道:“外頭的事不急。先生這些天辛苦,把賬房日常理清就行。”
“是。”
賬房先生退出去,到門口又回身行禮。背影很穩,步子不急不慢,跟十幾年在這莊裡走的樣子一樣。
顧硯舟坐著沒動,直到聽不見腳步聲。
他忽然想起:這人今日說“沒找到什麼”,卻從頭到尾沒問一句“少爺在找什麼”。
真要幫著找東西的人,早晚要問這一句。不問,就是心裡早知道找的是什麼。
天黑,顧硯舟回偏院,把夾層裡的東西清了一遍:半張舊紙、拓片、一疊線索紙。最後從袖中取出一角黃紙——上午在賬房趁添茶,他用指甲在掌心摹了兩遍“弟周”,回來趁墨沒幹透落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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